紫竹林中，殘留的浩然正氣緩緩散去。
觀音閉目調息，眉心佛光流轉，身後法相上的裂痕逐漸淡去。
這一擊並未傷及根本，卻讓她徹底收起輕視。
孔丘並未施展複雜法術，也未祭出任何法寶。
一句非禮勿視，便順著她的觀照神通跨越千萬里，直接斬斷神念。
這種手段已經觸及言出法隨。
更麻煩的是，那股力量不在她熟知的仙佛體系之內。
堂皇，正大。
對妖邪有著天然壓制，對佛門神念同樣毫不客氣。
觀音回想先前窺見的場面，開始重新梳理孔丘出現後的變化。
石猴獲得姓名，拜入門下。
西遊因果斷裂。
原本該由其他師門傳下的本事，也被一條陌生道統取代。
石猴尚未修出法力，肉身已經勝過周邊惡蛟，體內那股白色氣息更與先天根基融在一起。
拖得越久，原有命數越難恢復。
觀音沒有親自前往花果山。
孔丘深淺未明，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落子，也無法判斷。
她若直接降臨，動靜太大，很容易驚動更多目光。
西遊布局尚在前期，佛門也不願讓石猴過早知道太多。
先派人試探，查清孔丘手段，再決定如何處置，更為穩妥。
觀音抬手傳出一道佛光。
不久之後，降龍、伏虎兩位羅漢來到紫竹林外。
兩人進入林中，看見散落滿地的竹葉，目光同時一凝。
觀音平日靜修之地，少有這般景象。
更何況，空氣中仍殘留著一股陌生氣息。
那股氣息與佛光彼此分明，正是先前碰撞留下的痕跡。
降龍羅漢率先開口。
「菩薩召我二人前來，可是東勝神州出了變故。」
觀音抬眼看向兩人。
「花果山的天生石猴，已經拜入他人門下。」
降龍和伏虎對視一眼。
他們都清楚石猴牽扯後續大勢。
此時師承遭人截斷，已經不能算作小事。
伏虎羅漢沉聲問道。
「何人敢插手佛門因果。」
「此人名為孔丘，自稱傳授儒道，來歷暫時無法推算。」
觀音將先前看到的景象化入佛光，展現在兩人面前。
畫面中，孫悟空一拳打碎惡蛟鱗甲，又把幾頭惡蛟擰成死結，堆在沙灘上。
降龍羅漢看過之後，神色多了幾分凝重。
「石猴不曾修出妖力，僅憑肉身便有這種力量。」
「它體內那股白色氣息來自孔丘，此法可養肉身，也能壓制妖氣。」
觀音抬手一揮，畫面轉向坐在石桌前的孔丘。
「此人身上看不到修為痕跡，我以神念探查，被他隔空截斷，萬不可把他當成凡人看待。」
兩位羅漢臉上輕鬆盡數散去。
能讓觀音親口提醒，孔丘的實力自然不可小看。
降龍羅漢仔細看著畫面，嘗試從孔丘動作中判斷他的修行路數。
對方只是坐在那裡整理竹簡，周圍也無天地異象，實在看不出更多東西。
「菩薩想讓我等如何處理。」
「你二人帶佛門法旨下界，先令孔丘解除師徒關係，將石猴帶離花果山，若他執意阻攔，便將這個變數一併鎮壓。」
伏虎羅漢眼中閃過冷色。
「只是鎮壓？」
「事關大勢，不能留下隱患。」
觀音的意思已經清楚。
能帶回靈山，便查明對方修行根底。
若途中出現意外，直接抹去也可。
降龍羅漢沒有急著領命，目光仍停留在孔丘身上。
「菩薩神通都被隔空破去，只憑我二人，未必能將其拿下。」
「那道神通本為觀照，攻伐之力有限，他能沿著神念反擊，說明對因果和規則有著獨到掌控，卻無法證明他正面爭鬥也有同等修為。」
觀音取出一道佛門法旨，交到降龍手中。
「此法旨可壓制花果山周圍天地靈氣，也能封住退路，你二人不要分開行事，更不可輕敵，先以法旨逼他顯露修為，再聯手鎮壓。」
降龍接過法旨，點頭應下。
安排並無疏漏。
他們此行並非毫無準備地闖入花果山。
佛門法旨負責封鎖退路，兩位羅漢聯手壓陣。
一人出手，另一人觀察。
無論孔丘擅長肉身，神通，還是言出法隨，他們都有應對餘地。
伏虎羅漢想到另一件事。
「石猴該如何處置，它如今拜孔丘為師，恐怕不會乖乖隨我等離開。」
「石猴關係後續大勢，暫不可傷其根基，先將其制服，再抹去這段時間學到的內容。」
觀音目光平靜。
「命數回歸原位，它依舊會渡海求仙。」
降龍和伏虎領下法旨，轉身離開紫竹林。
佛光沖天而起，很快隱入雲層。
兩位羅漢一路跨越海域，趕往東勝神州。
他們未曾大張旗鼓召集人手。
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方便修正因果。
只要處理掉孔丘，再將石猴帶走，花果山發生的偏差仍有挽回餘地。
距離花果山越來越近，降龍羅漢手中的法旨開始輕輕震動。
一縷純白氣息從遠方山脈升起，哪怕隔著雲層也清晰可見。
那股力量並不張揚，卻與周圍山川相合，宛如紮根大地，難以強行拔除。
伏虎羅漢望著那縷白光。
「看來菩薩所言不假，此人開創的道統已經在花果山紮根。」
降龍羅漢握緊法旨。
「越是如此，越要儘快斬斷。」
兩人不再收斂氣息。
金色佛光從雲中鋪開，照亮大片海域。
梵唱聲隨之響起，從高空傳向山川，數百里內的飛禽走獸紛紛伏下身軀。
海面恢復平靜。
原本起伏的波浪受到佛威壓制，轉眼變得如同鏡面。
花果山中的猴群也被驚動。
小猴們紛紛跑出水簾洞，仰頭望向天空。
金色雲層遮住日光，兩尊高大身影立在佛光中，周身氣息厚重，遠勝先前登島的幾頭惡蛟。
一些小猴承受不住佛威，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水簾洞外，孫悟空正在練習拳法。
它感受到從天而降的壓力，立刻收住動作，抬頭看向雲層。
「又來了兩個。」
這段時間，先有惡蛟登島，後有東海龍宮試探。
如今又出現兩名金身羅漢。
孫悟空並不畏懼，眼中反倒燃起戰意。
師父剛講完子不語怪力亂神，它正愁找不到合適對手試一試。
孔丘坐在石桌旁，手中端著一杯熱茶。
佛光剛出現在海面時，他便已經察覺。
對方氣息堂皇，和先前窺視花果山的神念出自同一修行體系。
來人多半來自佛門。
這也說明，石猴命數改變後，藏在背後的勢力終於坐不住了。
孫悟空快步走到石桌旁。
「師父，天上來了兩個光頭，跟先前那些惡蛟不是一路。」
「看見了。」
「他們氣勢不弱。」
「確實比惡蛟強得多。」
孫悟空活動手腕，筋骨間傳出脆響。
「俺能不能試試他們的本事。」
孔丘吹開茶水表面的熱氣。
「先看他們來意。」
孫悟空點頭，站到孔丘身旁，目光始終盯著天空。
雲層之上，降龍和伏虎也在觀察師徒二人。
孫悟空身上的儒衫有些寬大，手中未拿兵器，體內也看不到妖力。
那股白色氣息藏在筋骨深處，每當佛威靠近，便會自行運轉，將壓力擋在體外。
至於孔丘，依舊看不出修行痕跡。
降龍羅漢謹記觀音提醒，未曾馬上出手。
他展開佛門法旨。
金光從法旨中湧出，覆蓋花果山上空，四周天地靈氣受到壓制，山中風聲也隨之停下。
伏虎羅漢站在一旁，暗中鎖定孔丘氣息，防備他突然動手。
降龍開口時，聲音在佛光加持下傳遍整座山脈。
「下界孔丘，妄自插手天定因果，蠱惑天生石猴，擾亂佛門大事，罪責難逃。」
孫悟空聽得眉頭皺起。
「俺拜誰為師，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降龍羅漢目光落向它。
「石猴，你所行之路早有定數，孔丘亂你命數，斷你正道，你若此刻醒悟，隨我等離開，仍可回歸正途。」
孫悟空冷笑出聲。
「俺的路長在自己腳下，想去哪裡，輪得到你們安排？」
伏虎羅漢向前踏出一步。
佛威驟然加重，水簾洞外的石塊接連開裂，猴群趴在地上，再也抬不起頭。
孫悟空臉上笑意消失，浩然正氣從體內湧出，硬生生撐開壓在猴群身上的佛威。
雙方氣息在半空碰撞。
白色與金色光芒彼此擠壓，山中草木被勁風吹得彎下腰身。
降龍羅漢看向孔丘，語氣也沉了下來。
「此事與你門下一隻石猴無關，背後因果也非你能夠承擔，立刻自縛手腳，解除師徒名分，隨我等前往靈山領罪。」
孔丘沒有爭辯，只把手中茶杯放回石桌。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孫悟空扭動脖頸，五指緩緩握緊，臉上露出兇悍笑容。
「師父，這倆禿驢看著囂張，徒兒能用子不語怪力亂神，跟他們講講規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