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戰旗消失在雲海盡頭，西方佛光也退得乾乾淨淨，花果山上空只剩破碎雷雲，殘存神力仍在虛空中碰撞，時不時傳出沉悶轟鳴。
孫悟空站在萬里之外，望著倉皇退去的聯軍，心裡仍有些不過癮。
它扛起《論語》竹簡，萬丈身軀迅速縮小，浩然正氣也跟著收回血肉，重新化作平日模樣。
雙腳落到花果山時，孫悟空身子輕輕晃動，胸腔里傳出急促喘息。
剛才顯化萬丈巨猿，先後掀飛玲瓏寶塔，拍碎業火紅蓮，又衝進聯軍追打，看著威風，消耗也大得驚人。
體內氣血仍在翻湧，筋骨間隱隱傳來酸痛。
孫悟空卻沒把這些放在心上，轉身朝孔丘跑去。
「師父，弟子還能追，要不要把那個托塔的抓回來，讓他也抄幾遍《論語》。」
孔丘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水，看了它一眼。
「追到天庭，再順便把凌霄寶殿拆了。」
孫悟空眼睛一亮。
「也行。」
「行什麼行，窮寇莫追，何況你連走路都開始晃了。」
孫悟空趕緊站穩腳步，裝出一副氣息平順的樣子。
「弟子只是落下時沒踩穩。」
孔丘抬手按住它的肩膀，浩然正氣順著經脈流入體內。
孫悟空剛想繼續嘴硬，臉色便垮了下來。
石猴之軀表面看著完好，體內筋骨卻承受了太多力量，幾處經脈也在顯化巨猿時受到衝擊。
金鐘浩然罩護住根基，傷勢算不上嚴重，繼續追擊必會留下隱患。
孔丘收回手掌。
「力量能放出去，也要收得回來，你今日仗著先天根基強行顯化真身，浩然正氣和氣血都快見底，再逞強便去洞中抄書。」
孫悟空聽見抄書，立刻老實下來。
「弟子這就閉關。」
「先把外面收拾乾淨。」
孔丘起身揮動衣袖，覆蓋花果山的守字屏障緩緩散開。
躲在水簾洞中的群猴紛紛衝出，歡呼聲頓時傳遍山林。
「大王贏了。」
「天上的神仙都被大王打跑了。」
幾隻小猴跑到孫悟空身邊，抱住它的雙腿，更多猴子圍在周圍，爭著講述剛才看到的場面。
孫悟空被群猴簇擁，腰背也挺得更直。
「都別擠，俺剛才還沒拿出全部本事，那些天兵跑得太快，俺想多講幾句道理都找不到人。」
孔丘站在旁邊，平靜地看著它。
孫悟空察覺師父目光，聲音越來越小，趕緊把圍在身邊的小猴抱到一旁。
「孩兒們先去檢視山中草木，哪裡遭到損壞，全部記下來。」
猴群接連散開，開始清理戰後留下的痕跡。
孔丘抬頭望向天空。
雷部殘留的雷意依舊盤踞在雲中，佛門業火也有少許藏在山川因果之內。
這些力量短時間內傷不到猴群，任由它們留在花果山，遲早會污染地脈。
孔丘抬手向前，五指緩緩合攏。
散落各處的雷光受到牽引，從雲中剝離出來，匯成一團紫色雷球。
藏在山川內的業火也被浩然正氣逼出，暗紅火星從草木之間升起，最後落入雷球之中。
兩種力量互相衝撞。
孔丘掌心白光流轉，將其中暴躁氣息逐層磨去，雷火隨之化成精純靈氣，重新灑向山林。
枯黃葉片恢復青翠，受到戰鬥波及的溪流也再次涌動。
花果山地脈漸漸平穩。
水簾洞深處，文殊和降龍伏虎仍被封著修為。
孫悟空按照孔丘吩咐，將三人重新帶到洞外，用藤條綁在古樹上，又特意檢查幾遍，免得他們暗中掙脫。
文殊神魂受創，始終閉目不語。
降龍伏虎看著花果山恢復生機，臉色愈發複雜。
天庭和靈山聯手壓境，最終卻落得大敗而歸。
他們三人又成了階下之囚。
孫悟空拍了拍手，轉頭看向孔丘。
「師父，都安排好了。」
「進洞閉關，什麼時候氣血徹底平復，什麼時候再出來。」
孫悟空抱起《論語》，老老實實走進水簾洞。
它剛在洞中盤膝坐下，金鐘浩然罩便自行運轉，淡金光芒從皮毛下升起，一點點修復受損筋骨。
孔丘也閉上雙眼。
識海深處，系統光幕迅速展開。
孫悟空在大戰中護住猴群，親自實踐攻守之理，又把儒家經義傳到十萬天兵和八百羅漢耳中，由此產生的教化反饋正源源不斷匯聚而來。
三界中也有許多生靈目睹這一戰。
他們未必認同儒道，卻已經記住花果山，記住孔丘，也記住那隻提著《論語》追打神佛的猴子。
只要道統產生影響，便會形成反饋。
大片金光湧入孔丘識海，隨後融入儒道法則。
浩然正氣隨之增長，氣息越發深厚，卻未衝破新的境界。
孔丘主動壓下這股力量，將所得反饋用於穩固根基。
修行越往後，每一步越要謹慎。
一場勝利便急著突破，只會讓體內力量變得虛浮。
如今滿天神佛已經盯上花果山，根基上留下半點破綻，都可能被敵人利用。
凌霄寶殿內，氣氛沉得嚇人。
李靖跪在大殿中央，雙手托著受損的玲瓏寶塔。
塔身黯淡，幾處紋路出現裂痕，十萬天兵也有大批傷員需要安置。
「臣統兵無方，請陛下降罪。」
玉帝看著玲瓏寶塔，久久未曾開口。
這一戰損失不小，更麻煩的仍是孫悟空展現出的力量。
石猴剛拜師數月，便能正面衝散天庭與佛門聯軍。
繼續強攻，孔丘是否出手暫且不提，孫悟空便會在大戰中迅速成長。
逼得太緊，更可能提前引爆西遊因果。
一道佛光從殿外飛來，停在玉案之前。
靈山傳來的意思很清楚，暫緩兵鋒，換一種辦法處理花果山。
玉帝沉吟良久，目光落向太白金星。
「硬攻代價太大，石猴又與孔丘師徒情深，想讓它回到原有命數，需先從內部斬斷這層關係。」
太白金星走出佇列，躬身聽命。
玉帝取出一道密旨，又命人送來幾葫蘆仙丹和數件御賜寶物。
「你去花果山，許孫悟空天庭正神之位，設法換回文殊與兩位羅漢，若它願意入天為官，先把它帶離孔丘身邊。」
太白金星接過密旨，心中已經明白這次差事有多棘手。
他沒有多問，收好仙丹與寶物，轉身走出凌霄寶殿。
不多時，一朵祥雲離開南天門，悄然朝東勝神州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