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的聲音從山中傳來，孫悟空抬起的拳頭停在半空，拳鋒捲起的勁風依舊壓得沙土向外翻滾。
牛魔王躺在坑中，胸口微微起伏，妖氣已經被浩然正氣衝散大半，嘴角那縷血跡也顯得頗為狼狽。
孫悟空收回腳掌，低頭看著他。
「俺師父讓你留下，今日算你運氣好。」
牛魔王撐住地面站起，拍去身上沙土，眼中少了先前試探，多出幾分認真。
方才交手，孫悟空一直壓著力氣，也主動把戰場帶到海面，明擺著不想傷及花果山中的生靈。
這隻猴子好鬥歸好鬥，做事確實有分寸。
更讓牛魔王在意的，還是孔丘那句留客。
雙方在海面交手這麼久，孔丘始終待在山中，卻能清楚掌握戰況，連孫悟空何時該停手都算得分明。
牛魔王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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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先生留客，老牛便厚著臉皮討杯茶喝。」
孫悟空轉頭看向其餘妖王。
「你們跟他一起來，也想進花果山。」
幾名妖王神色遲疑，目光不時掃向牛魔王。
他們本想讓牛魔王先行試探，等雙方談妥之後，再跟著進入山中尋找成聖機緣。
誰知牛魔王連花果山屏障都沒進去，便先挨了一頓拳頭。
如今孫悟空主動詢問，幾人反倒不敢隨意開口。
其中一名妖王取出帶來的禮物，上前拱手。
「我等聽聞孔丘先生傳道三界，心生敬仰，此番只為登門求教，並無爭鬥之意。」
孫悟空嗤笑一聲。
「在外面躲了半天，等老牛打完才說求教，你們的敬仰來得夠慢。」
那名妖王臉色有些掛不住，卻又不敢反駁。
牛魔王已經用親身經歷證明，眼前這隻猴子的拳頭有多重。
他們單獨出手，結果只會更加難看。
孫悟空側身讓開道路。
「想進山可以，兵器留在外面，誰敢傷害猴群，俺親自送他出來。」
牛魔王率先把兵器甲冑放在屏障之外，其餘妖王也只能照做。
流動經義從白色屏障上散開，一條通向水簾洞的道路隨之出現。
孫悟空走在前面，牛魔王等人保持距離，目光不斷掃過山中景象。
沿途猴群正在練字。
有些小猴抱著石板坐在樹下，有些則拿著樹枝，追著同伴詢問今日功課。
整座花果山看不到成群妖兵，也沒有用於廝殺的陣勢，只有一股沉穩平和的氣息流淌在草木之間。
這和外界傳聞差距太大。
牛魔王原以為孔丘擊退神佛後，必會趁機聚攏妖族，建立一方勢力。
眼前所見卻更接近一座山中學堂。
來到水簾洞前，牛魔王腳步忽然停下，身後幾名妖王也齊齊閉上嘴。
古樹下面，文殊和降龍伏虎依舊被藤條綁著。
降龍伏虎金身破損，身前擺著尚未抄完的竹片，文殊神魂受創，閉目靠在樹幹上，周身佛光黯淡。
牛魔王認出三人身份，喉頭輕輕滾動，背後也滲出一層冷汗。
他活得夠久，對三界中許多強者都有了解。
兩位羅漢暫且不提，文殊在佛門地位尊崇，尋常妖王連與其正面交手的膽量都提不起來。
如今卻和降龍伏虎一起綁在樹下，連修為都被封得乾乾淨淨。
跟在牛魔王身後的妖王紛紛低頭，再也不敢四處打量。
孫悟空看見他們反應，咧嘴笑了起來。
「這幾個也是來拜山的，禮數不太周全，俺便讓他們留在這裡慢慢學。」
伏虎睜開雙眼，臉色黑得嚇人。
牛魔王連忙收回目光，生怕多看幾眼便把佛門記恨上。
「都過來坐下。」
孔丘坐在長案後方，手中翻著一卷竹簡，神情平靜。
牛魔王收斂妖氣，帶著幾名妖王來到空地，各自尋了一塊山石坐下。
敖聽心坐在另一側，目光在眾妖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經明白，這些人多半受到外界流言引導。
孔丘沒有詢問他們帶來多少禮物，也沒提所謂成聖機緣，仍按原本安排繼續今日講學。
「今日講義。」
牛魔王下意識看向孫悟空。
不久之前，這隻猴子剛拿義字堵得他啞口無言，又在海面把他打回沙灘。
如今聽見孔丘親自講解，牛魔王也想知道，孫悟空學到的那些道理究竟來自何處。
孔丘目光掃過眾人。
「義與利並非處處衝突，求利也算不上過錯，心中只剩利益，便容易為了眼前好處丟掉底線。」
「今日你們聽聞花果山藏有機緣，於是帶禮拜山，這份心思可以明說。」
「打著義氣和敬仰的名頭，暗中卻盤算如何取走他人傳承，便失了真心。」
幾名妖王身軀發緊，誰也沒想到，孔丘會當面揭開他們的來意。
牛魔王沒有繼續掩飾。
「先生說得對，老牛此番前來，確實想見識儒道傳承，也想借花果山威名，讓天庭對妖族多些顧忌。」
「話說開了，總比藏著心思強。」
孔丘合起竹簡。
「我願意講學，你們也可以旁聽，至於能從中學到多少，看各自心性。」
「花果山不接受效忠，也不會替誰撐腰，誰在外面作惡惹出麻煩，更別想把禍事引來此地。」
牛魔王眼神微動。
孔丘主動撇清與妖族的關係，顯然已經看穿外界那場布局。
敖聽心也在此刻開口。
「訊息傳得如此快，背後定有天庭和佛門推動，他們想讓花果山接納妖族，再拿聚妖謀反的名頭問罪。」
孫悟空抓了抓臉。
「既然知道是坑，還讓他們進來。」
孔丘看向徒弟。
「他們只是聽信流言，尚未傷害山中生靈，求學也並非罪過。」
「天庭想拿妖族身份定罪，我便更不能只看出身趕人。」
孫悟空點了點頭。
它以前只覺得有教無類是師父願意教猴子，如今才明白，其中也有不以出身判斷善惡的道理。
接下來數日，仍有妖王從四方趕來。
孫悟空守在山外，逐一問明來意，讓他們把兵器留在屏障之外，再放入山中旁聽。
孔丘未曾傳授修行功法，只講最淺顯的仁義禮法，也會回答一些修行中的困惑。
有人覺得成聖機緣只是謠言，聽過半日便自行離去。
也有妖王留在山中，想要繼續觀察。
花果山上空妖氣漸漸增多。
遠遠看去，眾多妖雲匯聚在山川之間，確實有了萬妖來朝的聲勢。
孔丘既不趕人，也沒藉機收服妖族，每日仍按原本時辰講學。
外界如何議論，他從未出面解釋。
凌霄寶殿內，千里眼將花果山景象映在半空。
妖雲籠罩山川，眾多妖王圍坐在孔丘面前，孫悟空則守在一旁，儼然有了聚攏妖族的聲勢。
李靖看完畫面，立即走出佇列。
「陛下，孔丘口稱傳道，如今卻收留眾多妖王，若任由花果山繼續壯大，東勝神州遲早會多出一處妖族亂地。」
殿中有人提出異議。
「這些妖王只是入山聽課，孔丘也未讓他們效忠，僅憑眼前畫面便定下謀反之罪，證據尚且不足。」
李靖沒有否認。
「正因證據不足，天庭才不該立刻派兵。」
「花果山依靠天地靈機修行，孔丘所傳浩然正氣也與山川相合，只需切斷外界大道，封住地脈，山中眾妖自然會亂。」
「屆時孔丘若驅使妖王沖陣，聚妖謀反便會成為事實。」
「他若約束不住眾妖，這場虛假聲勢也會從內部瓦解。」
玉帝看著畫面中的孔丘，指尖輕輕敲過玉案。
強攻已經吃過一次虧。
李靖提出的辦法並不依靠正面廝殺，反倒能借山中妖王牽制孔丘。
片刻後，一道法旨飛出凌霄寶殿，天庭氣運隨之向東勝神州匯聚。
靈山方向也升起一道佛光，與法旨遙遙呼應。
花果山中，孔丘抬頭看向蒼穹，手中竹簡緩緩合起。
下一刻，山外流動的靈氣突然停下，海風消失，照在草木上的陽光也變得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