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停下之後，整座花果山陷入一片怪異寂靜。
枝葉不再搖動，溪水仍在流淌，聲音卻比平日輕了許多。
孫悟空站起身，抬頭望向山外。
白色屏障依舊覆蓋四周，山川地脈也未受到直接攻擊，外界靈氣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攔住，再也無法進入花果山。
「師父，他們又布陣了。」
孔丘沒有回答，目光穿過天穹，看向山川之外。
兩股浩大氣息分別落在陣勢兩端。
天庭一方帶著清靜道韻，封住花果山與外界大道的聯絡，其中隱隱留有太上老君的氣息。
西方則有佛光融入虛空，因果線沿著山脈交錯，燃燈古佛正在另一端穩固封鎖。
兩人都未顯露真身，只以各自道韻鎮住大陣關竅。
天庭法旨懸在更高處，借三界權柄截斷靈機。
佛門因果封鎖貼著山川向下蔓延，阻止山中生靈離開。
太清道韻穩住天地。
佛門因果困住眾生。
兩股力量彼此配合，形成一座籠罩花果山的絕地天通大陣。
陣法沒有立即降下攻勢。
它只把山中生靈與外界隔開，慢慢耗盡原有靈氣。
這種手段比天兵圍山更加麻煩。
孔丘可以擋住雷霆，也能打碎法寶，卻無法靠一拳補回草木生長所需的靈機。
除非主動離開花果山，進入對方提前布置的天地規則中。
牛魔王同樣察覺到變化，立刻站上高處，放出神念檢視陣勢。
神念觸及花果山邊緣，眼前頓時浮現出一片交錯道紋。
每一道紋路都與洪荒大道相連，強行衝擊其中一處，整座大陣都會隨之壓來。
「這回麻煩大了。」
牛魔王落回地面，臉色不再輕鬆。
「外界靈機進不來，山中生靈也出不去，這座陣法打算把咱們活活耗死。」
聽見這句話，聚集在附近的妖王頓時亂了起來。
有人駕起妖風沖向高空，想從雲層上方尋找出口。
剛接近陣法邊緣，天庭法旨便投下一道清光，將那名妖王從空中壓落。
另有幾人沖向海面。
他們潛入深水，想要從海底繞出花果山，佛門因果卻順著血脈纏來，逼得幾人重新退回岸邊。
每一次試探都以失敗收場。
妖王們原本只是為了成聖機緣進入花果山，並未準備和天庭佛門拼命。
如今機緣沒見到，自己卻被困進一座死陣，心中自然生出怨氣。
「外面傳言果真是一場算計。」
「天庭想對付孔丘，咱們都成了陪葬之人。」
「早知如此，當日便不該入山。」
議論聲越來越大，有幾名妖王更把目光投向孔丘，想讓他立刻開啟花果山的防護屏障。
孫悟空擋在眾人面前，手中竹簡重重落在石桌上。
「俺師父從未攔你們離開，陣法也不是花果山布下的，再敢把怨氣撒到這裡，俺先送你們去天上問問玉帝。」
妖王們看見孫悟空沉下臉，聲音迅速低了下去。
他們親眼見過牛魔王被打回沙灘，誰也不想在這種時候挨上一拳。
牛魔王抬手壓住身後妖氣。
「都安靜些，外面放出訊息引咱們入山，再趁妖王聚集時封鎖花果山，擺明想讓咱們內部先亂。」
「這時候找孔丘麻煩，正好中了他們的算計。」
牛魔王說完，親自走向白色屏障。
他沒有貿然撞擊，先把一縷妖氣貼在上面，試圖沿著山川縫隙尋找出口。
白色屏障並未阻攔這股妖氣。
真正擋在外面的，是絕地天通大陣。
牛魔王收回手掌，眼中多出凝重。
孔丘確實沒有扣住他們。
如今即便撤掉護山屏障，外面那座大陣也不會出現半點鬆動。
一名妖王低聲問道。
「牛兄，現在該怎麼辦。」
「先穩住自身氣息，別胡亂消耗妖力。」
牛魔王抬頭看著越發慘白的天空。
「天庭和佛門花費這麼大工夫，目的不會只是困死幾名妖王，他們在等孔丘主動出手。」
山中變化還在繼續。
最初停下的是外界靈氣。
隨著陣法運轉，花果山原本積攢的靈機也開始消散。
草木無法吸收天地精華，葉片逐漸失去光澤，靠近山外的植被更是出現枯黃。
溪水流量越來越小。
幾條支流率先斷開，只留下裸露河床，水中游魚擠在尚未乾涸的水窪中，不安地來回擺動。
猴群從林中跑出，懷中抱著枯黃果子，臉上滿是慌亂。
「大王，樹上的果子都變了。」
「溪水也快沒了。」
孫悟空接過果子，手指輕輕捏動，原本飽滿的果肉已經開始乾癟。
它抬手釋放浩然正氣，想把靈機重新注入果實。
白光剛離開掌心，便變得遲緩許多。
孫悟空體內仍有力量。
斷掉外界靈氣以後，每次運轉功法，消耗的都是自身積累，得不到山川補充。
繼續這樣下去，修為越高，消耗反倒越快。
「俺去砸開這座破陣。」
孫悟空把果子交給身旁小猴，縱身沖向高空。
金鐘浩然罩從體外升起，拳鋒帶著白光，朝天庭法旨所在方向轟去。
拳頭尚未落下，太清道韻便從虛空浮現。
無數大道紋路匯聚在一起，把孫悟空這一拳分向花果山四周。
整座大陣輕輕一震，山中靈氣又被抽走一層。
孫悟空臉色微變，立刻收住後續力量。
它繼續砸下去，陣法未必會破，山中草木卻會先一步失去生機。
孔丘抬手一招。
浩然正氣化成無形手掌，把孫悟空從高空拉回水簾洞前。
「師父，再拖下去，孩兒們連水都喝不上。」
孫悟空急得在原地走動，尾巴也不受控制地掃過地面。
「讓弟子出去，俺去天庭找玉帝，逼他撤掉大陣。」
「陣勢封住的是此地生靈，你剛踏出山川範圍，天庭與佛門便會一同壓來。」
敖聽心走到孔丘身旁，臉色也有些發白。
絕地天通隔開大道之後，她體內龍族血脈受到的壓制遠勝旁人。
遠古業力失去水脈靈機調和，正從血肉深處緩緩浮現，每次運轉水靈之力，經脈都會傳出沉重滯澀感。
她抬頭看向天外兩股道韻，已經明白出手之人的分量。
「先生，陣外至少有兩位大能坐鎮，其中一道氣息來自天庭，另一道與佛門因果相連。」
「我若以龍族血脈溝通東海，或許能將訊息傳回龍宮。」
「陣法針對山中所有生靈，龍族傳訊也會被因果截住。」
孔丘看出她體內變化，抬手送出一縷浩然正氣，暫時壓住正在翻湧的業力。
「先穩住氣息，不要強行調動血脈。」
敖聽心點頭退到一旁，並未提出離開花果山。
她只是旁聽，孔丘也從未要求她與天庭佛門為敵。
此刻山中被封，外面又有兩位大能坐鎮，敖聽心依舊站在孔丘身後，態度已經表明選擇。
古樹下面，文殊緩緩睜開雙眼。
他感受到熟悉佛門因果，臉上卻找不到先前那份喜色。
絕地天通大陣一旦閉合，花果山中的生靈全被算在其中。
文殊和降龍伏虎同樣無法離開。
佛門顯然準備等孔丘低頭之後，再接回他們。
在此之前，三人也得跟著承受靈氣枯竭。
日光越來越淡。
樹葉接連飄落，鋪滿水簾洞前的空地。
猴群擠在一起，妖王們各自盤坐，儘量收斂氣息，整座花果山都籠罩在沉重不安之中。
孫悟空站在枯黃溪流旁，握住《論語》的手掌越來越緊，體內浩然正氣也因心緒起伏變得遲緩。
孔丘端坐在古樹下，伸手接住一片枯葉。
他看過滿山恐慌，又把目光落向孫悟空和敖聽心，隨後緩緩翻開《論語》，神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