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段譽設宴款待岳不群夫婦。
席間,岳不群談笑風生,從武林掌故說到天下大勢,從華山劍法說到各派武學。
段譽應對自如,不卑不亢,偶爾插幾句點評,恰到好處。
寧中則坐在一旁,不怎麼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
她注意到段譽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岳靈珊身上,溫柔而克制,不像登徒子那般輕浮,也不像君子那般疏離。
「是個有分寸的孩子。」她在心裡下了判斷。
酒過三巡,岳不群換了個話題:「久聞大理風光秀麗,岳某想在此盤桓兩日,帶著內人和靈珊四處走走,不知殿下可否行個方便?」
段譽笑道:「岳掌門客氣,段某明日讓人安排。」
「不敢勞煩殿下。」岳不群搖頭,「殿下日理萬機,岳某自己走走就好。」
段譽沒有堅持:「那岳掌門自便,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下人。」
「多謝殿下。」岳不群舉杯。
寧中則也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入喉,帶著桂花香,甜而不烈。
她放下酒杯,目光不經意間與段譽撞上,微微一怔,隨即移開。
夜深了,岳不群夫婦被安排在客房休息。
岳靈珊住在一旁的廂房,和母親只隔了一堵牆。
寧中則坐在床邊,幫女兒整理頭髮。
岳靈珊靠在母親膝上,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不知道在想什麼。
「靈珊。」寧中則輕聲喚道。
「嗯?」
「你覺得段譽這個人怎麼樣?」
岳靈珊睜開眼睛,臉微微泛紅:「娘,你怎麼問這個?」
「娘想聽你說。」寧中則手指在女兒發間穿行,動作輕柔。
岳靈珊沉默了片刻,低聲說:「他……武功高,人也好。對甘姐姐、木姐姐都很好,對我也很好。」
寧中則的手頓了一下:「甘姐姐?木姐姐?」
「是段公子的……朋友。」岳靈珊含糊道:「反正都是很好的人。」
寧中則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聽出了女兒話中的遮掩,也猜到了那些「朋友」恐怕不只是朋友,但她沒有點破。
「睡吧。」寧中則幫女兒蓋好被子,「明天娘陪你去街上逛逛。」
「嗯。」岳靈珊閉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寧中則坐在床邊,看著女兒安靜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靈珊長大了,有了自己喜歡的人,這是好事。
但那個人的身邊,似乎已經有了別的女人,還不止一個……
她搖了搖頭,起身吹滅油燈,回到隔壁房間。
岳不群已經睡下了,呼吸均勻。
寧中則在他身邊躺下,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腦海中浮現出白天演武場上的那一幕——段譽一指擊退岳不群劍尖,自己紋絲不動,衣袂飄飛。
「想什麼呢?」岳不群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睡意。
「沒什麼。」寧中則側過身,「你還沒睡?」
「快睡著了。」岳不群吐了口氣:「段譽武功之高,恐在我之上,而且他才十七八歲。再過幾年,江湖上怕是沒人能製得住他。」
「你擔心他對華山不利?」寧中則問。
「不。」岳不群搖頭,「我只是在想,靈珊跟了他,是福是禍。」
寧中則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靈珊喜歡他,我們就別管了。」
岳不群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寧中則也閉上眼睛,卻怎麼都睡不著,她的腦海中反覆出現段譽的臉——年輕、俊秀、沉穩,不像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岳不群,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
遠處,東宮書房還亮著燈。
段譽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份密報,眉頭微皺。
朱丹臣站在下首,低聲道:「殿下,高升泰那邊……」
「不急。」段譽放下密報,目光深邃,「等岳不群走了再說。」
「是。」
……
清晨,寧中則早早醒來,換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
她的腰間系著白色絲絛,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整個人素淨而端莊。
昨日比試略有疲憊,加上晚宴飲酒,岳不群還未醒。
岳靈珊也還在睡,她沒有叫醒女兒,獨自走出小院,在東宮裡散步。
清晨的東宮很安靜,只有幾個灑掃的僕人在忙碌。
寧中則沿著青石小路慢慢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後花園。
後花園比前院更加精緻,假山流水,亭台樓閣。
一汪清池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池邊種著幾株垂柳,柳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她站在池邊,望著水中的倒影,有些出神。
「寧女俠。」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寧中則轉身,看到段譽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卷書。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頭髮用玉冠束起,眉目如畫,氣度從容。
「太子殿下。」寧中則微微福了一禮。
「寧女俠不必多禮。」段譽走近,「怎麼起這麼早?可是昨晚沒睡好?」
「還好。」寧中則笑了笑,「只是換了地方,有些不習慣。」
「大理略有濕熱,不比華山涼爽。」段譽道:「寧女俠若是身體不適,我可讓太醫來看看。」
「不用。」寧中則搖頭,「一點小事,不勞殿下費心。」
「那我去前殿處理些政務,寧女俠自便。」
「殿下請便。」
寧中則站在池邊,望著段譽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午後,岳不群帶著岳靈珊出門逛街,說要給女兒買幾件新衣裳。
寧中則略感疲憊,留在客房休息。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頭有些暈,喉嚨發乾,渾身乏力,像是中了暑。
大理的濕熱與華山的乾爽截然不同,她雖然內功深厚,但身體對氣候的變化還是產生了反應。
「還真是……」她想起段譽早上說的話,苦笑了一下,掙扎著坐起來,想去倒杯水。
手剛碰到茶壺,一陣眩暈襲來,她身子一歪,整個人往前栽去。
茶壺掉在地上,「啪」的一聲摔碎了。
寧中則雙手撐在地上,額頭滲出冷汗,呼吸急促。
她咬著牙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麵條,根本不聽使喚。
「有人嗎……」她的聲音很輕。
沒有人應答。
她深吸一口氣,想用內力壓制住體內的不適,但那股眩暈感越來越強烈,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段譽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疊奏章。
他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半趴在地上的寧中則,連忙走進來。
「寧女俠,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有點頭暈……」寧中則想撐起身體,手臂一軟,又往下倒。
段譽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寧中則的身體靠在他懷裡,軟得像一團棉花,沒有一絲力氣。
隔著薄薄的衣料,段譽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你中暑了。」段譽的手觸到她的額頭,滾燙滾燙的,還帶著細密的汗珠,「我扶你到床上躺著。」
寧中則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任由他扶著走向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