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段譽站在東宮最高處的瞭望樓上,長衫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大理城,青灰色的城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厚重。
「夜裡涼,別凍著。」她的聲音很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段譽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裡。
「寶寶。」他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甘寶寶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衣裙,頭髮用金簪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畔。
晚霞照在她臉上,給她白皙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此刻,她的那雙眼睛裡滿是擔憂。
「今晚不管發生什麼,你和靈兒都不要離開內庭。」段譽的眼中多了幾分認真,「內廷的守衛我留了五百人,都是信得過的人。」
「都聽你的。」甘寶寶咬了咬唇,輕輕點頭,將臉靠在他肩上。
段譽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誰都沒有說話。
晚霞漸暗。
夜幕降臨。
東宮書房,燭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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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皇城地圖,城牆、宮門、巷道,每一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圖上用硃筆標出了幾個位置,每個位置旁邊都寫著兵力部署和指揮將領的名字。
段譽站在地圖前,手中拿著一支硃筆,在圖上又添了幾筆。
朱丹臣單膝跪在案前,額頭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從外面趕回來。
「殿下,高升泰的人已經動了。」朱丹臣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屬下探得確切訊息,今夜子時三刻,叛軍從皇城正門攻入。外城的值守人員已被高升泰重金收買,屆時會主動開門放行。」
「具體兵力?」段譽問。
「高升泰聯絡了幾個部落勢力,最終湊得私兵八千,加上四大惡人召集的江湖亡命徒,總數約一萬人。」朱丹臣說:「屬下已經核實過,這個數字不會有太大出入。」
段譽手中的硃筆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在圖上標註,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我們有東宮親兵三千,皇城守軍三千,加上陛下調撥的一千精銳,總共七千。」朱丹臣猶豫了一下,說道:「殿下,兵力差距不小。」
「夠了。」段譽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打仗不是比人多,是比誰算得准。」
他放下硃筆,目光掃過書房內的幾人。
秦紅棉靠牆站著,修羅刀掛在腰間,一身黑色勁裝,整個人透著一股凌厲的殺氣。
木婉清站在母親身側,也是一身黑衣,手握寶劍,蓄勢待發。
甘寶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段譽身上,眼中滿是擔憂。
鍾靈不在,她太弱了,段譽已經讓她待在內廷不要出來。
「朱丹臣。」段譽手指點在地圖東側的一處小巷上,「你率兩千人埋伏在這裡。待叛軍主力入城後,不要急著動手,等他們的陣型完全展開,從側翼猛擊。」
「屬下明白。」朱丹臣點頭。
「記住,不要戀戰。一擊即走,打亂他們的陣型就撤,然後從側面繞到他們後方,再打一次。」
段譽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道弧線:「你打的是游擊,不是正面對抗。能殺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他們前後不能相顧,左右不能相顧。」
朱丹臣抱拳道:「殿下高明!」
段譽又看向秦紅棉,手指移到西宮門的位置:「秦姨,你守在西宮門。叛軍的主攻方向是皇城正門,西宮門這邊不會有太多人,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你帶五百人守住這裡,不要放一個人進來。」
秦紅棉手按刀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高升泰那個狗賊,我早就想砍了他。他要是敢往西宮門來,我讓他有來無回。」
段譽點了點頭,看向木婉清:「婉清,你策應秦姨就行。西宮門如果有危險,你帶五百人從側翼支援。如果那邊沒事,你就守住東宮的後門,別讓人從後面摸進來。」
木婉清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最後,段譽看向甘寶寶:「寶寶,你帶人守好內廷入口即可,照看好靈兒,我會儘量把叛軍擋在宮門外。」
「交給我!」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很堅定,「有我在,誰也別想進內廷。」
「其他兵力我都部署好了,你們各自準備吧。」段譽站定了身子,「子時之前,各就各位。」
秦紅棉抱了抱段譽,第一個走了出去。
「段郎……保重。」木婉清走到段譽面前,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然後跟上了母親。
甘寶寶站起身,同樣在段譽唇上吻了一下。
「譽郎,千萬小心。」
「放心。」段譽摟了摟她的腰,「我不會死的,我還有你們。」
甘寶寶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段譽和朱丹臣。
「殿下。」朱丹臣低聲說:「皇上那邊……」
「我去找他。」段譽整了整衣襟,「有些事,需要他老人家出面。」
亥時,皇宮正門。
夜色濃重,烏雲遮月。
天地間一片昏暗,只有城牆上幾盞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段譽站在城樓上,負手而立。
身後是兩千精兵,長槍如林,刀劍如霜,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沒有人說話,只有夜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和士兵們沉穩的呼吸聲。
兩千人站在夜色中,像兩千尊雕塑,靜默而肅殺。
段譽的目光越過城牆,望向遠處的黑暗。
那裡,星星點點的火光正在匯聚,像一條蜿蜒的火龍,從四面八方朝皇城湧來。
城牆上,弓箭手已經就位,箭矢上弦,弓弦繃緊,只等一聲令下。
段正明從後走來,一身灰布僧袍,手持念珠,整個人透著一股出家人的超脫。
「皇伯父。」段譽拱手行禮。
段正明走到他身邊,目光望向遠處的叛軍火把:「譽兒,今夜之後,你就是大理真正的主人了。」
段譽沉默了一瞬:「皇伯父,您不出手?」
段正明搖了搖頭,捋了捋長須,目光悠遠。
「該你打的仗,你自己打。」他轉過身,看著段譽,眼中帶著濃濃的感慨,「我老了,給你壓陣就好。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