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知道段正明的用意。
這一仗，不光為了平叛，更是他繼位前的最後一道考驗。
如果他連這一關都過不了，就算坐上了皇位，也坐不穩。
「高升泰那邊……」段正明聲音低沉，「你打算怎麼處置？」
「殺。」段譽只說了一個字。
段正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該殺！」
兩人沒有再說話，並肩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的叛軍火把。
高升泰全身甲冑，站在將台上。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此刻滿是猙獰，像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猛獸。
面前，是一萬大軍。
八千私兵，刀槍如林，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
兩千江湖亡命徒，衣衫各異，武器五花八門，散落在方陣兩側。
高升泰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濁氣吐了出來，然後拔劍指天，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今夜，攻入皇宮！擒段譽者，封萬戶侯！」
「殺！殺！殺！」
一萬人的吶喊聲如驚雷炸響，聲震四野，驚起了數里之外的飛鳥。
四大惡人在高升泰身後。
段延慶坐在輪椅上，陰森的腹語聲飄了出來：「皇位，本就該是我的。」
子時三刻。
叛軍如潮水般湧向皇城正門，火把將夜空照得通紅，像一條燃燒的河流在大地上奔涌。
高升泰策馬在前，手中長劍高舉過頭，劍尖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他縱馬疾馳，身後是一萬人的吶喊聲，震天動地。
「城門已開！衝進去！」
他身邊的親信早已聯絡好了城門的值守人員。
那是他花重金收買的人，今夜，他們會在子時三刻準時開啟城門，放大軍入城。
果然，城門轟然洞開。
厚重的朱漆城門向兩側敞開，露出城內黑洞洞的甬道，像一張張開的大嘴，等待著吞噬一切。
「殺！」
高升泰一馬當先，沖入城門。
身後的一萬大軍如決堤的洪水，湧入了皇城。
腳步聲、馬蹄聲、吶喊聲混在一起，震得城牆上的磚石都在微微顫抖。
但高升泰不知道的是，段譽站在城樓上，正俯瞰著這一切。
他在等那些貪婪的、愚蠢的、自以為勝券在握的人，自己走進他布下的陷阱。
叛軍不斷湧入，城外的兵力越來越少，城內的叛軍越來越多。
他們擠在甬道和城門內側的廣場上，陣型開始變得鬆散，前排和後隊之間的空隙越來越大。
就是現在。
段譽轉過身，看著身旁的傳令兵，說了兩個字：「關門。」
傳令兵揮動令旗，城牆上號角長鳴，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在夜空中迴蕩。
城門兩側的千斤閘轟然落下！
那是兩道重逾千斤的鐵閘，平時根本不會動用，只有在敵軍攻城的危急時刻才會落下。
「轟！轟！」
兩聲巨響，千斤閘將城門封得嚴嚴實實。
叛軍被切成了兩段，五千人被困在城內，五千人被困在城外。
城內的叛軍頓時大亂。
「怎麼回事？！」
「城門關了！」
「我們被包圍了！」
「後隊！後隊在哪裡？」
驚恐的喊叫聲此起彼伏，有人想往外沖，但千斤閘厚重無比，刀砍不動，箭射不穿。
有人想往內沖，但甬道狹窄，五千人擠在裡面，根本施展不開。
高升泰臉色大變，猛地勒住韁繩，回頭看向城門。
千斤閘已經落下，將他的退路徹底封死。
「中計了！」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段譽小兒！」
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唯一的出路，就是攻入皇宮，殺了段譽。
高升泰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長劍向前一指：「不要慌！往前沖！攻入皇宮！」
但就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城樓上響起一聲清朗的高喝。
「殺！」
段譽拔劍，聲震城樓。
城牆上，兩千精兵齊聲怒吼，弓箭手鬆開弓弦，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嗖嗖嗖……」
箭雨遮蔽了夜空，密密麻麻的箭矢從城牆上射下，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落入叛軍陣中。
慘叫聲四起。
前排的叛軍瞬間被箭雨射倒了一大片，有人用盾牌格擋，但箭矢太密，盾牌也擋不住。
後排的叛軍想往前沖，但前排的人被射倒後堵住了路，後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亂成一團。
高升泰揮劍格擋箭矢，臉色鐵青。
「沖！往前沖！不要停！」他聲嘶力竭地吼著。
叛軍在他的嘶吼聲中勉強穩住陣腳，開始向前推進。
城樓上，段譽轉過身，看向城樓另一側的傳令兵：「發訊號，讓朱丹臣動手。」
傳令兵揮動令旗，一支響箭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紅色的煙火。
皇城東側的小巷中，朱丹臣轉過身，看著身後的精兵。
這兩千人都是段譽親自挑選的精銳，甲冑整齊，刀槍鋒利。
「殿下有令！」他拔刀出鞘，「殺！」
精兵從巷中殺出，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叛軍的側翼。
叛軍正在集中力量衝擊城樓正門，側翼的防禦幾乎等於沒有。
朱丹臣的兩千人一衝出來，叛軍的側翼瞬間被撕裂了一個大口子。
刀光劍影，血光沖天。
火把掉落在地上，點燃了散落的旗幟和倒下的屍體。
斷肢殘臂散落一地，有持刀的手，有穿靴的腳，有半截身體還在抽搐。
火焰在夜風中跳動著，將戰場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座人間煉獄。
高升泰策馬沖在中央，全身甲冑已經濺滿了血。
他揮舞著長劍，聲嘶力竭地吼著：「殺進去！過了這道廣場就是皇宮內城！」
叛軍在他的嘶吼下勉強穩住陣腳，開始向前推進。
前排的兵舉著盾牌，後排的弓箭手朝城樓上射箭，江湖亡命徒們則三五成群地尋找突破口。
就在此時，段譽從城樓上一躍而下，月白色的長衫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落地的瞬間，他的腳尖在青石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飄然落入了叛軍陣中。
之前對付青城派、對付余滄海，都是幾十個人的小場面。
而現在，他面對的是數千人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