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寺坐落在蒼山腳下,青松翠柏掩映,寺中檀香裊裊。
從山門到方丈室一路幽靜,只有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
段正明的氣質比前幾日鬆弛了許多——那是一種卸下了重擔之後的平靜。
方丈室不大,一桌一榻一爐一蒲團。
牆上掛著一幅達摩面壁圖,墨跡已經有些發黃了,但畫中達摩的面容依然清晰,眉目低垂,像是在看穿一切。
段譽跪坐在蒲團上,腰背挺直,神色恭敬。
段正明坐在他對面,面前一杯清茶,茶湯碧綠,幾片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段譽臉上:「朝堂上做的不錯,帝王不是菩薩,菩薩救不了天下。」
段譽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看著杯中的茶湯。
段正明沉默了一會兒問:「慕容博和鳩摩智,你打算怎麼做?」
段譽開口:「朱丹臣已經在建立情報網。慕容博假死藏匿,江南有他的據點,但具體位置還需要繼續探查。鳩摩智在吐蕃和西夏活動頻繁,他覬覦六脈神劍,早晚會主動來找我。他若來,我就在大理布好網等他。」
段譽目光平靜而篤定:「暫時以防守為主,我現在根基未穩,等登基之後,先將朝政理順、軍權握緊,再圖外敵。」
段正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的紫檀木櫃前,開啟櫃門,從最下層取出一隻長匣。
匣子是紫檀木的,表面已經磨得光亮,邊角處有一道淺淺的裂紋,像是被摩挲了很多年。
他走回蒲團前,將長匣放在段譽面前的矮桌上。
「這是段氏祖傳的《六脈神劍總綱》。」段正明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原本該在登基大典上傳給你,但你父王走得急,這卷東西在朕這裡放了多年。今日提前給你,好好練。你父王和母妃的血仇,你來報。」
段譽雙手接過長匣,開啟匣蓋。
裡面是一卷泛黃的捲軸,邊緣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絲帛的紋理中隱約透出墨跡。
他展開捲軸,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行氣路線與他從琅嬛玉洞中得到的北冥神功帛卷隱隱呼應。
真氣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徑,但那種「源源不絕」「周而復始」的底層邏輯,卻像是同一位祖師爺寫下的兩本書。
北冥為體,六脈為用。
他緩緩合上捲軸,鄭重收入懷中,然後抬頭看向段正明:「皇伯父放心,我不會讓段氏的武功蒙塵,也不會讓段氏的血白流。」
段正明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
段譽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段正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譽兒。」
段譽腳步一頓,轉身:「皇伯父?」
段正明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蒼山的雪頂上,聲音像是自言自語:「你後宮那幾個女子……朕聽說是兩對母女?」
段譽沒有迴避,坦然看著段正明:「是。甘寶寶和鍾靈,秦紅棉和木婉清。」
段正明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你父王欠下的風流債,你來還,倒也算因果。」他放下茶杯,轉過頭看向段譽,「朕不干涉你的私事,但你是皇帝,言行皆有人看著。把握好分寸就行。」
段譽拱手:「侄兒明白。」
他踏出方丈室時,夕陽正照在蒼山雪頂上,金色的餘暉鋪滿寺院青瓦。
他站在寺門外,看著眼前的蒼山洱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
東宮書房,燭火通明。
段譽盤膝坐在榻上,面前攤著那捲《六脈神劍總綱》。
他的手指在燭火下緩緩虛點。
每次點出,指尖便有北冥真氣的微光一閃而逝。
他嘗試將北冥神功的「吸」與六脈神劍的「放」在經脈中並行運轉。
前者汲取天地之氣,後者將內力化為劍氣射出。
兩者本是相斥的,一收一放,一陰一陽,像是兩條反方向奔流的河。
但在他的經脈中,這兩條河竟然慢慢靠近了。
段譽閉著眼,右手指尖忽然迸發出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白色氣勁。
氣勁無聲無息地射出,快得像一道流光。
五丈外的銅燭台被氣勁擦過,燭台上方一寸處的銅花被精準地削去了一截,斷口光滑如鏡,燭火甚至沒有晃動一下。
段譽睜開眼,看著那截掉落在案上的銅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和自悟的北冥一陽指完全不同,和傳說中的六脈神劍相比,自己瞎鼓搗的東西還是差了一大截。
「有意思。」他拈起那截銅花,在指尖轉了轉,正要再試一次,門被輕輕推開了。
甘寶寶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寢衣,外罩淡紫披帛,頭髮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看到段譽在榻上練功,她放輕了腳步,將粥碗放在書案上,然後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打擾。
段譽收功,從榻上跳下來,走到她身邊,先端起燕窩粥喝了一口,然後伸手將甘寶寶拉入懷中。
甘寶寶順從地靠進他懷裡,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胸膛,手指輕輕撥弄他衣襟上的系帶。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關切:「今日朝堂上,殺人了?」
段譽「嗯」了一聲,手指在她腰間輕輕摩挲:「基本清洗乾淨了。」
甘寶寶將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累不累?」
段譽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香味:「累倒不累,就是覺得……坐上這個位置,手上沾的血會越來越多。」
甘寶寶抬起頭,眼中滿是溫柔,像是能融化一切的春水:「那就多想想我們。你殺人是為了保護我們,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
段譽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絲輕鬆:「還是你懂我。」
他摟著她,語氣認真了幾分:「寶寶,我正在準備登基事宜。登基後,我封你做貴妃,靈兒封公主……」
甘寶寶笑著搖頭,手指輕輕按住他的唇:「我不求這些虛名,只要你平安就好,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段譽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裡,在她指尖輕輕吻了一下。
甘寶寶的臉微微泛紅,目光如水。
段譽低頭吻住了她的唇。她閉上眼,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溫熱的呼吸交錯在一起。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窗外的桂花被夜風卷落,幾片花瓣飄進窗欞,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角上。
良久,甘寶寶鬆開他,臉頰還帶著紅潮,低聲說:「粥要涼了。」
段譽端起碗,一口喝完,將空碗放在案上,然後摟著她站起身:「去床上坐一會兒。」
甘寶寶輕輕「嗯」了一聲,由他牽著走到裡間的臥榻上。
燭火未滅,夜風輕拂。
桂花香從窗外滲進來,將整個書房都染上了一層淡而悠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