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吃了大半飽,開始不安分。
她踢掉繡鞋盤腿坐在椅子上,扯著段譽的袖子晃:「段哥哥,我做了公主,是不是就能天天纏著你了?」
段譽被她晃得酒盞里的酒差點潑出來,笑著按住她的手:「你本來就是天天纏著我啊。」
「那不一樣!」鍾靈理直氣壯,「以前我是『外面的丫頭』,現在我可是正經的公主了!我纏你,那是名正言順!」
甘寶寶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門:「一點規矩都沒有,在陛下面前也敢這般放肆。」
鍾靈捂著額頭縮回去,嘴裡嘟囔著「娘你偏心,段哥哥都沒說我」,但還是老老實實坐正了些。
宴散時,夜色已深。
宮人們撤走殘席,坤寧宮內重新安靜下來。
木婉清站在窗前,望著院中灑滿的月光出神。
段譽從身後走近,將一件薄披風搭在她肩上:「在想什麼?」
木婉清沒有回頭,輕聲道:「段郎,我今日接了鳳印,才真正覺得……這輩子是真的要和你綁在一起了。」
段譽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怎麼,現在才想反悔?晚了。」
木婉清輕輕笑了一聲,轉過身來。月光從窗外照進,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清輝。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不反悔。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很高興。」
段譽攬著她腰間的手緊了緊,低頭回吻了她。
兩人在月色中靜靜相擁,誰也沒有再說話。
……
午後。
梅香苑的花開了滿院,撲在臉上甜膩膩的。
李青蘿獨自坐在石亭中,面前攤著一幅泛黃的絹帛地圖,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看得出被翻閱過許多次。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目光複雜,像在看一段她既想記起又不願回想的往事。
石桌上還放著一隻紫檀小匣,匣蓋半開,露出裡面幾冊古籍抄本的邊角。
腳步聲從月門處傳來,李青蘿抬起頭,正好看到段譽一身月白常服穿過花徑走來。
「王夫人。」
李青蘿站起身,福了一禮:「陛下。您來了。」
段譽走進石亭,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地圖和木匣:「夫人今日叫朕來,可是想好了?」
李青蘿沒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坐下,將那張地圖緩緩推過桌面,指尖在上面點了點:「陛下曾說,知道琅嬛玉洞的來歷。那陛下可知道,逍遙派當年在各地設了多少秘藏點?」
段譽看著地圖上那些用蠅頭小楷標註的符號,有些是地名,有些是古怪的圖形,還有些像是某種密碼。
他搖了搖頭:「朕所知有限。」
「這是母親……李秋水留下的。」李青蘿說這幾個字時,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是這個稱呼對她而言依舊陌生,「她當年與無崖子反目後,將逍遙派的部分傳承分散藏在各地,留了這張圖給我。另外還有一份小無相功的完整心法和一些藥理典籍。」
段譽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落在李青蘿臉上:「夫人,你為何願意把這些給朕?」
李青蘿沉默了幾息。
石亭外有風穿過花枝,幾瓣花落在石桌上。
她伸手捻起一片,在指腹間輕輕碾碎,香氣便更濃了些。
「語嫣喜歡你。」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的事實,「我這個做娘的,看得出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慕容復的時候,不一樣。」
她頓了頓,將花瓣的碎屑拂落:「我……也累了。曼陀山莊那些茶花,我種了十多年,看夠了。守著那些花花草草,守著一堆母親的舊物,到底有什麼意思?」
段譽伸出手,隔著石桌復上她微涼的手背:「還是那句話,夫人若願意留下,大理就是你和語嫣的家。」
李青蘿的手微微一顫,卻沒有抽回。
她抬起頭看段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最後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那……陛下先看看這些吧。」
她開啟紫檀木匣,取出最上面的一冊古籍。
書頁泛黃,紙邊脆得像是稍一用力就會碎裂,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娟秀——那是李秋水的筆跡。
「娘!段公子……陛下!」一個清亮的聲音從月門方向傳來,帶著些微急促的呼吸。
王語嫣提著裙擺快步走來,幾縷碎發被風吹散在鬢邊。
她走進石亭,看到桌上的地圖和古籍時,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這是……逍遙派的傳承地圖?」
李青蘿看了女兒一眼:「你來得倒快。」
「娘你都沒跟我說!」
王語嫣在她身邊坐下,手指已經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冊古籍,卻又在半空中停住,轉頭看向段譽,有些不好意思地縮回手,「陛下……我能看嗎?」
段譽將那冊古籍往她面前推了推:「本來就是給你看的。」
王語嫣道了聲謝,迫不及待地翻開書頁。
她的目光在那些娟秀的字跡上快速掠過,口中念念有詞:「小無相功的運氣法門……與北冥神功確實有互補之處……」
段譽起身走到她身側,俯身去看她翻開的頁面。
兩人的肩膀幾乎相抵,幾縷碎發從她鬢邊垂落,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拂過他的手背,帶著梔子花淡淡的香氣。
「這裡。」段譽伸手越過她肩頭,指尖點在書頁某處的一行小字上,「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說真氣走陰維脈時須稍作停頓,才能與北冥神功的丹田蓄力形成共振?」
王語嫣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去,兩人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又近了幾分。
她的髮絲蹭過他的下頜,她感覺到了那份溫熱的呼吸拂過鬢角,心跳忽然就快了幾拍。
「是……是的。」她的聲音輕了,呼吸也變得不太勻稱,「小無相功的核心在於『模仿』,但它與北冥神功的『容納』在經脈流轉上有一個交疊點……如果能找到那個……」
她說得越來越慢,最後乾脆停了下來。
因為段譽為了看清書頁邊緣一處被蟲蛀蝕的小字,又往她這邊傾了傾身。
他伸出的手指在收回時,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不經意地擦過了她的鎖骨上方。
王語嫣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手中的書冊差點滑落。
她下意識地攥緊書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