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派山門。
青石牌坊在午後的日光下投出長長的陰影,上書「華山」二字,筆力蒼勁。
段譽一行騎馬行至山門時,最先迎上來的是個穿著洗得發白青布長衫的年輕人。
他倚在山門石柱上,腰間掛著一隻酒葫蘆,頭髮有些散亂,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匆匆趕回來。
看到段譽一行人,他先是眯著眼打量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你就是小師妹信里天天念叨的段公子?」年輕人晃了晃酒葫蘆,「我師父和師娘在正氣堂跟人吵架呢,這會兒怕是不方便見客。你先來喝碗茶歇歇腳?」
段譽翻身下馬,看了他一眼:「令狐兄?」
「喲,你知道我?」令狐沖一挑眉,笑起來朝段譽擠眼睛,「想必是小師妹跟你提過。她總說我邋遢,你見了真人是不是覺得她說得對?」
段譽笑了笑:「令狐兄灑脫,別具一格。」
令狐沖哈哈笑著在前面引路,穿過山門走上通往正氣堂的石階。
經過一道月門時,段譽瞥見旁邊的小演武場上有個穿著華山弟子服的少年正在練劍。
那少年背對著他們,劍法初具章法,但出劍時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狠勁,像是在和什麼人較勁。
「那是前幾月剛入門的師弟,林平之。」令狐沖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語氣里多了一絲複雜,「來華山不久,天天練劍,一天練七八個時辰。」
段譽收回目光沒有多問,跟著令狐沖繼續向前。
正氣堂內,氣氛已經繃到了極點。
岳不群端坐主位,面容沉靜。
寧中則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手按劍柄。
封不平站在堂下正中央,身後站著成不憂和二十餘名劍宗弟子,咄咄逼人。
「岳師兄,」封不平朗聲道,「我劍宗一脈當年才是華山正統。先師蒙冤離山,帶著我們漂泊十多年,如今也該回來了。」
岳不群放下茶杯:「封師弟,掌門之位由先師傳於我,名正言順。你若不服,盡可提出。」
成不憂在旁邊冷笑:「你岳不群整天裝模作樣,教出的弟子一個個酒囊飯袋。倒是聽說你女兒找了個大理的新登基的皇帝靠山……哼,大理偏安一隅,管得了華山的事?他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岳靈珊站在正氣堂東側角落裡,本來一直咬著嘴唇忍耐。
聽到最後那句話時她猛地抬起頭,臉色漲得通紅,往前邁了一步就要反駁,卻被旁邊一隻微涼的手穩穩按住了肩膀。
寧中則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岳靈珊回頭看了母親一眼,看到寧中則微微搖頭,便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封不平看了一眼成不憂,又看向岳不群:「岳師兄,我最後給你三天時間,要麼你主動退位將掌門之位交還劍宗。要麼我們按江湖規矩比武定勝負。」
「你若贏了,我們此生再不踏足華山。你若輸了,請交出掌門信物下山去吧。」
正氣堂外山風穿過松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堂外不緊不慢地傳了進來,穿透了堂中劍拔弩張的氣氛。
「華山派的事,大理管不管得了,不是你說了算的。」
段譽負手走進正氣堂,身後跟著朱丹臣。
日光從堂外照進來,在他肩頭鍍上一層淡金色的柔光。
他步態從容,像是走進自家客廳一樣自然。
岳靈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她的手從劍柄上鬆開,用了極大的毅力才忍住沒有衝過去。
寧中則站在女兒身側,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從堂外走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他的輪廓移動。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又被她飛快地按了回去。
令狐沖靠在門邊的柱子上,灌了一口酒,目光在段譽和岳靈珊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岳不群已經走下主位,拱手行禮:「段公子遠道而來,岳某有失遠迎。」
封不平眯起眼睛打量段譽:「你就是段譽?」
他上下掃了一眼這個年輕人,語氣帶著明顯敵意,「你一個外人,摻和我華山家事,不合適吧?」
段譽走到堂中央站定,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岳靈珊,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停了一瞬,收回視線。
「封前輩,」段譽語氣平淡,「按江湖規矩,提親也算家事。朕今日來華山,一是為未婚妻岳靈珊壓陣,二是領教一下劍宗前輩的『狂風快劍』到底有多快。」
他頓了頓,衣袍下擺輕輕拂過地面:「封前輩若贏了朕,華山掌門之位朕不再過問。若輸了,請諸位下山,從此不得再以『劍宗』之名擾亂華山。」
岳不群眼中精光一閃,沒有阻止,退後一步將堂中央的空間讓了出來。
寧中則拉著岳靈珊也退到了堂側廊柱旁。
封不平沉默了幾息,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大理段氏的一陽指能不能擋得住我的劍!」
正氣堂外的演武場。
五丈見方的青石地面被午後的山風掃得乾乾淨淨。
封不平持劍立於中央,劍身薄而亮。
段譽負手而立,依然沒有拔劍。
「封前輩請。」
封不平不再廢話,長劍破空而出。
狂風快劍一旦出手便如狂風捲地。
劍光織成一片銀色的網,快得幾乎看不清劍身,只能看到一道道銀白的軌跡交錯往復。
每一劍都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劍風掃過青石地面揚起細小的石屑和塵土。
段譽在劍網中穿梭。
凌波微步使出,他的身形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在狂風般的劍光中飄來盪去。
每一次封不平的劍鋒逼近,他都以毫釐之差側身避開,衣袍下擺被劍風帶起獵獵作響。
十招過去,段譽衣角未損。
二十招,封不平的劍依然連他的衣袖都沒碰到。
四十招、五十招……
封不平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出招的角度開始出現微小重複。
狂風快劍的致命之處在於快,讓對手來不及反應。
但一旦速度被對手適應,那些為了「快」而犧牲的變化就會成為破綻。
段譽在第五十招時看準了封不平從劈式轉為刺式時真氣換脈的間隙。
他身形一頓不再後退,向前踏了一步,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道金白色的微光。
「嗤……」
一道指力從段譽指尖射出,精準擊在封不平手中長劍的劍脊中段。
精鋼長劍發出一聲悶響,從擊中的位置應聲斷為兩截。
前半截劍身在空中翻轉兩圈,「鐺」的一聲插進了演武場邊緣的青石地磚縫隙中,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