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腳下一轉，凌波微步本能地催動，身形向後飄出三尺。
枯枝的尖端擦著他的左耳掠過，削斷了兩根髮絲。
髮絲飄落的瞬間，枯枝變刺為掃，帶出的勁風將段譽長袍掀得獵獵作響。
風清揚沒有追擊，收枝而立，看著段譽堪堪站穩的姿勢，點了點頭：「反應不錯。身法也好。你想讓我指點，先接我三十招再說。」
段譽深吸一口氣，將方才那幾息之間被攪亂的呼吸重新理順。
「請前輩賜教。」
風清揚又笑了，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像老樹皮上裂開的紋路。
「三十招。你能撐過二十招，我就多跟你說一句。」
話音未落，枯枝又到了。
這一次沒有試探，風清揚的枯枝在空中劃出的軌跡幾乎不可捕捉。
每一劍的走向都像是被風臨時決定的，前一刻還指著左肩，下一刻已經貼著腰側掠過。
段譽運轉凌波微步全力閃避。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忽左忽右，衣擺翻卷如蝶，但無論他閃到哪個方向，那根枯枝總能比他的身影快上半拍到達。
衣角被削下一片，在夜風中打著旋飄向崖下。
束髮的玉冠被枝風擦過，發出極輕微的「咔」聲，裂了一道細紋。
第十八招時，風清揚的枯枝忽然放慢了。
段譽本能地側身閃避，卻發現那慢只是假象。
枯枝在即將刺空的一剎那忽然下沉，枝尖精準地點在他的腰側軟肋處。
力道恰到好處，沒有刺破皮肉，但那股勁力隔著衣料透進去，讓段譽的腰腹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風清揚收回枯枝，負手而立，「你撐了二十招。」
段譽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袍上的破口，又看了看腰側衣料上那一點淡淡的壓痕，將呼吸調勻：「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留情？」風清揚搖搖頭，隨手將枯枝丟在腳下，「你悟性確實不錯。我方才變招七次，你看出了五次。」
「劍氣不是越直越好。真正的劍，是隨勢而變，隨心而動。」他轉身往洞口走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段譽一眼：「明日日出前，帶著你的劍再來。」
段譽站在原地，看著風清揚的背影沒入洞口的陰影中，躬身行了一禮。
山風依然在崖縫間穿梭，但比來時似乎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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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譽站在月光下，看著那根插在石縫中的枯枝，默默將方才二十招中每一劍的軌跡在腦海中重演了一遍。
然後他轉身沿山道返回，衣袍上的破口在月光下像一道淺淺的勳章。
山下華山派的方向傳來三更的梆子聲，悠遠而清脆。
段譽回到客房後，在榻上盤膝坐下，閉目在腦海中將方才思過崖上的二十招反覆回放。
風清揚的劍法看似毫無章法，但每一次變招之間都有極微妙的銜接，像是劍法自己在呼吸。
他睜開眼，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起一道金白色的真氣，向前點出。
劍氣脫指而出，擊中牆角的銅燭台，燭台應聲裂開一道縫，斷口平直。
太直了。
風清揚那句話浮上心頭。
段譽重新閉上眼，將北冥真氣在丹田中緩緩旋轉，讓那股吸力與釋放之間產生一個微妙的過渡。
指尖的光暈開始變化。
原本凝成一線的金白色真氣，在指尖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像一枚微縮的龍捲風懸浮在皮膚表面。
他睜開眼睛，對著窗框邊緣輕輕一送。
劍氣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螺旋軌跡，像被風吹動的煙柱。
螺旋劍氣擊中窗框邊緣的木板，直接鑽了進去，留下一個指尖粗細的圓洞。
木屑被絞成細粉散落下來。
段譽看著那個圓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然後他又試了一次，這次將真氣稍微放大。
螺旋劍氣在距離他二尺遠的地方忽然偏轉方向，像是一條活蛇自行改變了軌跡，擊中了房梁的一角。
梁木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劃痕的末端捲曲。
還不夠。
段譽繼續調息，嘗試將螺旋劍氣與凌波微步的步法節奏融合。
既然劍氣可以隨勢而變，為什麼不能隨步而變？
就像前世抗日神劇里的槍斗術。
如果每一劍的軌跡都隨著自己的移動方向自然偏轉，那對手就永遠無法預判下一劍的落點。
窗外的月影一寸一寸地移動，院中的蟲鳴從繁密逐漸稀疏。
黎明到來前最暗的那一段時辰，段譽睜開了眼。
他站起身來，換了一件乾淨的外袍，將散亂的髮絲重新束好，然後從枕邊拿起一柄普通的青鋼長劍，掛在腰間。
推門而出時，東方的天際線還沒有泛白，但空氣中已經有了破曉前那種特殊的清冽感。
他沿山道再次登上思過崖。
風清揚已經在了。
崖頂的平台上，那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人負手而立，面朝東方，像是在等日出。
他腳邊放著一柄劍。
劍鞘鏽跡斑斑，表面覆著一層暗紅色的鐵鏽，像是被遺忘在角落裡很多年。
聽到段譽的腳步聲，風清揚沒有回頭：「來得不早不晚。」
「怕擾了前輩清靜。」
「清靜？」風清揚終於轉過身來，目光在段譽身上掃過一圈，最後落在他腰間的長劍上，「你帶劍了。好。用你的全力，讓我看看你一夜悟了多少。」
段譽拔劍出鞘。
青鋼長劍在月光與晨曦交界的天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劍身被夜露沾濕，在劍尖凝成一顆將落未落的水珠。
風清揚伸手拔起腳邊那柄鏽鐵劍。
鐵鏽在拔出時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暗啞的劍脊。
但段譽注意到，劍脊雖鏽，劍鋒卻泛著一層極淡的青光，像是被常年溫養出的靈性。
「出招。」風清揚將鏽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下垂。
段譽沒有客氣。
他右足一頓，身形前掠，青鋼長劍帶著一道弧線斜斬而出。
這一劍沒有走直線，而是以螺旋劍氣裹著劍身，劍鋒周圍的光暈旋轉如渦。
風清揚眼中亮了一下，鏽劍上迎。
「鐺……嗡……」
兩劍相接，段譽的螺旋劍氣順著風清揚的鐵劍劍脊滑出。
沒有直接硬碰硬，而是偏轉了方向，擦著風清揚的鬢角掠過，擊中他身後的一塊山岩。
岩石表面出現一道淺而長的劃痕，劃痕末端捲曲如螺。
風清揚的鏽劍微微側轉，將殘勁卸入山風之中：「有點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