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山徹底崩潰。
五百丈高的超級洪水,像是一頭掙脫了鎖鏈的滅世巨獸。
帶著摧毀一切的力量,直接衝垮了下方那道修了一百年的泥土大壩。
幾百萬守在大壩上的凡人,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
直接被這排山倒海的水牆,拍成了血水。
洪水奔騰而下。
吞沒了平原上那些剛剛建起的村莊,吞沒了那些剛長出青苗的農田。
這是一場真正的滅頂之災。
鯀沒有跑。
他站在大壩的廢墟上,眼睜睜地看著洪水吞噬了自己的族人。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鯀跪在泥水裡,仰天長嘯,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懊悔和悲痛。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水桶粗的紫色神雷。
這道神雷,不是普通的雷電。
而是天庭降下的天罰。
「盜取天庭神物,致使人間生靈塗炭。鯀,當誅!」
雲層上,傳來了盪魔祖師冰冷的聲音。
「轟!」
神雷準確無誤地劈在了鯀的身上。
鯀沒有反抗。
他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饒恕的錯。這幾百萬人的死,他要負責。
神雷直接將鯀的肉身劈成了焦炭。
但是,鯀的魂魄,卻沒有散去。
他的執念太深了。
那股治水失敗、愧對人族的執念,讓他的魂魄在雷光中強行凝聚。
鯀的魂魄化作了一隻黃色的三足鱉。
這隻鱉跳入滾滾的洪水中,它沒有順流而下,而是逆著水流,拼命地往上游游去。
它要用自己的魂魄,去填這無窮無盡的洪水。
在洪水吞沒平原的邊緣。
一座高山上。
禹,帶著倖存的十幾萬族人,站在懸崖邊上。
他親眼看著父親被神雷劈死,親眼看著大壩崩潰。
禹沒有哭。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汪洋大海。
父親用一輩子的時間,證明了「堵」是行不通的。並且用命付出了代價。
「禹。我們完了。」
一個部落首領癱坐在地上,絕望地哭喊。
禹轉過身,看著那些倖存下來的族人。
他走到懸崖邊,拔出一把生鏽的青銅刀。
「我父親死了。大壩塌了。」
禹的聲音,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
「但是,人族還沒死絕。」
禹指著下方那奔騰的洪水。
「我父親用命告訴我們。水,是活的。不能堵。」
「既然不能堵。」
禹的眼中,爆發出兩團驚人的火光。
「那我們就把它疏導開!」
「去把水,引到海里去!」
「我要在這洪荒大地上,挖出一條河!」
禹的話,讓那些絕望的族人,重新抬起了頭。
隨後,禹接過了父親未竟的事業。
但他沒有再像父親那樣,帶著人去搬石頭、堆泥土。
他把剩下的十幾萬青壯年集合起來。
「不築壩了。去挖溝。」
禹只說了這一句話。
很多人不理解。水勢這麼大,挖溝能有什麼用?挖出來的泥土放哪裡?溝挖多深才能把這漫天的大水排乾?
但禹沒有解釋。他直接脫掉上衣,拿了一把磨損得只剩下一半的青銅鏟子,走進了齊腰深的泥水裡。
他用鏟子挖起一鏟泥,扔到旁邊。
第二鏟,第三鏟。
他一個人,順著水流的方向,開始在泥濘的大地上挖。
族人們看著那個在泥水裡默默揮動鏟子的年輕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全都默默地跟了上去。
十幾萬人,排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順著水勢,向東挖去。
禹的治水,開始了。
這是一種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順應水性。水往低處流,那就給它挖出一條最低的路。
一年。十年。一百年。
禹帶著人,走遍了洪荒大地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
他們的腳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老繭,手上的青銅鏟子換了一把又一把。
大腿上的毛全被泥水泡爛了,掉光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三過家門而不入。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每耽誤一天,黃河上游的水位就會漲一寸,隨時可能淹沒那些還在高山上苦苦支撐的凡人。
轉眼間,三千年過去了。
這三千年來。
禹帶著人族,硬生生地在洪荒大地上,挖出了九條巨大的水脈幹線。
這九條幹線,像九條巨龍一樣,將黃河泛濫的洪水,分流到了四面八方。
最終,所有的水流,都被引導向了大海。
東海。
東海龍王敖廣站在水晶宮的門口,看著那些源源不斷從陸地上衝下來的渾濁河水。
他有些心驚肉跳。
這三千年來,他可是親眼看著那些凡人,像螞蟻一樣,一點一點地把整個洪荒大地的水脈給理順了。
「龍王陛下。」一個巡海夜叉游過來。
「這凡人挖溝挖得也太離譜了。現在連天河漏下來的水,都被他們順著水渠排進海里了。」
敖廣嘆了口氣。
「別惹他們。那個人皇叫禹的,是個狠角色。他不僅挖渠,還順手把山裡的那些興風作浪的大妖都給砍了。」
「傳令下去,龍族任何人,不得去干擾人族排水。他們要排多少,東海就接多少。」
敖廣是真的怕了。絕地天通之後,神仙下不來,人族在陸地上就是絕對的霸主。
雖然凡人沒有法力,但他們那股拼命的勁頭,連妖王看了都發怵。
陸地上。
洪水終於褪去了。
被淹沒了幾千年的平原,重新露出了水面。
上面堆滿了肥沃的淤泥。
禹站在太行山的山頂,看著下方廣闊無垠的平原。
陽光穿透了三千年沒有散去的烏雲,照在了大地上。
「水退了。」
禹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眼角,卻流下了兩行濁淚。
他身後的那幾十萬治水的勇士,也全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三千年的日日夜夜。
他們用磨禿的鏟子,用破爛的雙腳,硬生生地把天災給戰勝了。
帝堯已經老死了。帝舜也老死了。
現在,人族推舉禹,成為了新一代的人皇。
禹回到了都城。
他沒有舉行什麼盛大的慶典,也沒有去泰山封禪。
他只是把九州各地的首領都叫了過來。
大殿裡。
禹坐在首位上。他的皮膚黑得像炭,手上全是疤痕。
「水雖然退了。但天河的缺口還在。三十三天外那些想看我們笑話的神仙,也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