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距離離開陸家村,已經整整一個月了,至於現在走到了哪裡……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反正地圖還在,司南也沒丟,方向大概也沒錯,可周圍除了山還是山,他們已經徹底說不清自己究竟走到了什麼地方。
而且從昨天開始,還下起了一場大雪,一直到現在都沒停。
……
風卷著雪,一陣接著一陣往臉上砸,走在最前面的土匪身上早已經落了一層白,陸塵他們幾個也好不到哪兒去,頭髮、肩膀、包袱,全都是雪。剛開始的時候還能伸手拍一拍,後來乾脆懶得管了,反正剛拍乾淨,沒一會兒又是白的。
「塵子!」王成林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幾乎是扯著嗓子朝他們喊:「不行了!不能再走了!」
風雪實在太大,聲音稍微小一點,隔上幾步就聽不清。
王成林繼續扯著嗓子喊:「得找個地方避一避!雪越來越大了!我看爽姐有點不對勁兒!再這麼走下去!咱們幾個遲早得凍死在這兒!」
聽到他這麼說,陸塵趕緊看向林清爽,這一看,心裡頓時一沉。林清爽的臉色明顯有些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雖然還在往前走,可腳步已經比剛才慢了不少。
「爽姐!」陸塵趕緊湊過去,「你還能撐住不?」
林清爽點了點頭:「還……還行。」
嘴上說還行,可聲音都已經開始發顫了,這怎麼看都不像還行。
陸塵也沒再跟她廢話:「別逞強了,老貓給我,你再穿一件。」說著直接把自己的棉外套脫下來,也不管她願不願意,往她身上一披,「先穿上。」
林清爽剛想說話,陸塵已經把衣服往她身上裹緊了,隨後順手把老貓抱到了自己懷裡。
可就在碰到老貓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忽然愣了一下。
我滴個乖乖,熱的。
老貓身上居然是熱的,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熱,外面風雪這麼大,他們幾個凍得手腳都快麻了,它卻像剛從被窩裡鑽出來一樣,身上的毛都是暖乎乎的。
陸塵下意識低頭看了它一眼,老貓正窩在懷裡,半眯著眼睛,神情平靜得不得了,別說冷,連抖都沒抖一下,好像這漫天風雪跟它一點關係都沒有。
盯著它看了兩息,陸塵也顧不上琢磨了,直接又把它塞進剛才披在林清爽身上的外套裡面,只給它露了個腦袋出來:「你倆先湊合一下。」
這樣一來,林清爽不用一直伸手抱著老貓,還能順便拿這老東西取暖。
老貓倒也出奇地配合,這一次從頭到尾都沒反抗,腦袋從衣領里露出來,依舊懶洋洋地看著陸塵。
「土匪!」陸塵抬頭朝最前面大喊:「你先往前面找找!找個能避雪的地方!再這麼走下去!咱真得沒了!」
風太大,土匪看樣子只聽見了後半句,猛地轉過頭,一臉震驚:「什麼?!誰沒了?!老趙沒了?!」
趙松濤:「?」
土匪繼續喊:「不會吧!剛才我看他還好好的啊!這麼快?!」
陸塵額頭青筋都快跳出來了:「草!」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一字一頓地朝他吼:「我說!你!找!一!個!地!方!躲!雪!」
土匪終於聽明白了:「哦!好!交給我!」說完,這貨頂著風雪往前跑了。
……
好在這一次,土匪沒再給他們整出什麼么蛾子,沒過多久,還真讓他找到了一處山洞。
洞口不算大,裡面倒是挺深,至少不用再繼續被風雪往臉上招呼。
幾個人一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包袱扔下,然後縮成一團。
「臥槽……」王成林抱著胳膊,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不行啊,雖然淋不到雪了,可還是冷啊,咱能穿的衣服都已經套身上了。」他說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
「咱幾個……」趙松濤縮著脖子,鼻尖上甚至還掛著一點沒化開的冰碴子,可即便已經凍成這副孫子樣了,他還是習慣性地抬起手,推了一下那副隱形眼鏡,「往一塊兒靠靠,說不定能暖和一點。」
「有道理。」
於是幾個人立刻湊到了一起,圍成一個圈,把狀態最差的林清爽護在中間,至於老貓,依舊窩在她懷裡,舒坦得跟在家曬太陽似的。
過了一會兒,大華子忽然哭喪著臉開口:「沒用啊,我腦門子都凍木了,腳也沒知覺了。」說著還低頭跺了兩下,「我感覺現在就算有人拿刀砍我腳,我都不一定能感覺到。」
「別說這麼晦氣的話。」陸塵哆嗦著搓了搓手,又看了眼洞外,雪絲毫沒有變小的意思。洞裡雖然能擋風,可溫度一點沒高,這麼硬熬下去,肯定不是辦法。
「都翻翻包袱。」陸塵說道,「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外面樹枝全是雪,現在想生火都沒法生。」
幾個人立刻開始翻東西,乾糧、繩子、水囊、鍋,亂七八糟翻了一地。
就在這時,林清爽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等等。」
她看向大華子:「把我帶的草藥拿出來。」
「草藥?」
「對。」
大華子立刻把自己的包袱打開,從裡面一股腦翻出了十幾種草藥,整整齊齊擺在林清爽面前:「爽姐,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
林清爽目光在那些草藥上掃了一圈,翻了幾株,眉頭也慢慢皺了起來:「能暖身的藥……這次好像沒帶。」
她又找了一會兒,最後伸手指向其中一種:「這個先拿出來,這個吃了的話……」
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嗖」的一下,其中一株草藥沒了。
林清爽:「?」
陸塵:「?」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土匪已經蹲在旁邊,把那株草藥塞進了嘴裡,「嘎吱」啃了一口,又「嘎吱嘎吱」啃了兩口,那架勢跟兔子啃蘿蔔似的。
一邊啃,還一邊含糊不清地問:「爽姐,是不是吃了這個以後,身體就燥熱起來了?然後就不冷了?」
林清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半天沒說話。土匪還在啃:「爽姐?咋了?你倒是說啊。」
「不是……」
土匪嘴裡的動作慢了一點:「不是?那是啥?」
看著他嘴裡已經少了一截的草藥,林清爽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我是想說……這些先拿出來放旁邊,別誤吃了。」
土匪嘴裡的動作慢慢停了,山洞裡也跟著安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裡的草藥,「為啥不能吃?」
林清爽遲疑了一下:「因為這個……算是一種瀉藥。」
「……」
土匪整個人僵在那裡,嘴裡的草藥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陸塵看著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幾息,土匪才緩緩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隨後極其認真地看向林清爽:「爽姐,你是在跟你匪弟兒開玩笑吧?這種時候,可不興開這種玩笑啊,你匪弟兒膽子小,不禁嚇。」
林清爽一臉無奈:「我沒開玩笑,我剛才就是想讓你們把它單獨放一邊,誰知道我話還沒說完,你就......。」
土匪:「……」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剩下的草藥,又看了看地上剛吐出來的那一點,沉默半天,忽然問了一句:「我現在把它全吐出來,還來得及不?」
林清爽很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土匪臉色頓時變了:「什麼叫不知道?」
「吃都吃了。」林清爽攤了攤手,「現在我也沒辦法。」
土匪看著她,又看了看陸塵,最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半天沒說話。
……
草藥這條路算是徹底斷了,王成林又把所有的包袱翻了個底朝天。
「沒了。」他一臉絕望,「包袱里剩下的全是吃的,能燒的東西一個都沒有。」
「那咋辦?」趙松濤往手心裡哈了兩口氣,眉毛上都已經沾了白霜,「這樣下去,就算不凍死,明天估計也沒人走得動。」
他說到這裡,忽然嘆了口氣:「早知道今年這麼快就入冬,上個村子的時候,咱們就該提前準備點取暖的東西。」
陸塵原本還在搓手,聽見這句話,動作突然停了。
「等等!」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幹啥?」
陸塵沒理他們,只是盯著趙松濤:「你剛才說什麼?」
趙松濤愣了一下:「我說上個村子的時候,咱們應該……」
「不是。」陸塵打斷他,「前面那句。」
趙松濤想了想:「今年這麼快入冬?」
「對!」陸塵眼睛一下亮了。
就在這時,旁邊的王成林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等等!」
他這一嗓子,又把眾人嚇了一跳。趙松濤看看陸塵,又看看王成林:「不是,你倆到底怎麼了?」
陸塵沒有回答,王成林也沒有回答,兩人只是對視了一眼。
根本不用說話,陸塵就知道,這孫子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
下一刻,兩人同時把手伸進懷裡,然後在趙松濤、大華子和林清爽疑惑的目光中,十分默契地,各自掏出了一本書。
很厚,很沉,這本書在陸塵的修煉道路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更重要的是,紙還不少。
陸塵低頭看著它,一時間,心情竟然還有些複雜。
書封上,六個大字,清清楚楚——《修士行為手冊》。
山洞裡安靜了。
陸塵和王成林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鵬前輩,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