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村子的第二天,陸塵他們便發現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他們……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
「臥槽,塵子,阿濤,哪個方向是西啊?」王成林站在山坡上,看著四周一座接著一座的大山,撓了半天腦袋,最後還是一臉茫然。
「前面那段路咱們都熟。」趙松濤推了推隱形眼鏡,也朝四周看了看,「有村子,有路,還有些熟悉的山頭,哪怕不知道方向,多少也能認出來,可這一進山……」他嘆了口氣,「確實有點麻煩。」
說起來,這事也怪不得他們,在天篤大陸,想靠太陽分辨方向,基本是不可能的,因為天篤大陸的大日,從來沒有什麼固定的東升西落,它出沒的方位,會隨著天地運轉不斷變化,有時候今日還從這邊升起,過上一段時日,位置便已經偏出去不知道多遠。
「是啊。」陸塵越看四周越頭疼,「咱當時咋就沒想到這事呢?只知道蒼晏宗在西邊,問題是……西在哪邊?」
沒人回答,陸塵只好看向林清爽:「爽姐,你有辦法沒?」
林清爽搖了搖頭:「沒有,我以前最遠也就是到楠鎮,哪遇到過這種情況。」她看了一圈四周,也有些無奈,「這裡連個能認出來的山都沒有。」
陸塵又看向王華:「大華子,你呢?你能認出哪邊是西嗎?」
王華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很好,五個人,沒一個有用的。
幾個人站在山路上大眼瞪小眼,最後甚至開始認真商量,要不要乾脆隨便挑一個方向走賭一下,反正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往西的概率怎麼也有四分之一,運氣好,一把押中,運氣不好……那就等碰見人以後,再問路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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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聽起來多少有點草率,但陸塵琢磨了一下,竟然覺得還真可行。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十分詭異的笑聲。
「桀……桀……桀……」
陸塵眼皮跳了一下,回頭望去,只見土匪正站在最後面,低著頭,雙手抱在胸前,肩膀還一抖一抖的,嘴裡不停發出那種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怪笑,聽著跟哪個老太太半夜成精了一樣。
本來就因為認不清方向煩得要死,看見他又開始犯病,陸塵頓時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你在那鬼叫什麼?」
土匪緩緩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陸塵十分熟悉的表情。
囂張。
沒錯,就是囂張。
這貨此時看他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五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我說……你們為什麼就沒人問問我,能不能認清方向呢?」
說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五個人同時看向他。
陸塵沉默兩息:「咋滴?咱倆誰不認識誰啊?」說著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你褲衩子穿多大我都知道,你能認清方向?」
土匪眼睛一眯:「我要是真能呢?」
陸塵張了張嘴,本來想說點狠的,可仔細一想,真要拿什麼東西出來當賭注,又有點捨不得。
最後一咬牙:「你要是真能認出來,這大師兄的位置……讓你當!」
土匪眼睛一下亮了:「當真?」
「當真!」陸塵擺擺手,「別墨跡,你到底能不能分清?」
「呵。」土匪冷笑一聲,隨後蹲下身,開始翻自己的包袱。
翻了半天,也不知道從裡面摸出來個什麼東西,這貨還故意背對著他們,把東西藏在懷裡,只露給幾人一個十分欠揍的背影。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深沉的語氣開口:「老二啊。」
陸塵的臉當時就黑了,這還沒證明呢,已經開始叫上老二了。
土匪卻完全不管他的臉色,繼續說道:「大師兄既然敢帶你們走上這條路,豈會沒有準備?」
說完,這貨猛地轉過身,雙手高高舉起:「鐺鐺!」嘴裡甚至還自己配了個動靜。
幾個人定睛看去,那東西看著像個盤子,上面放著一個勺子一樣的玩意兒,陸塵一眼就認了出來,前天出發的時候,這東西就在土匪手裡。
「這啥玩意?」陸塵湊過去看了兩眼,「一把破勺子?它能分方向?」
土匪一聽,頓時露出了一個十分鄙夷的眼神:「沒見過世面,這玩意兒叫——司南。」
他把盤子托在手裡,一臉高深:「看見中間這個沒有?只要放平,無論咱們朝哪邊轉,它最後都會指向南邊,既然南邊知道了,那西邊不就出來了嗎?」
陸塵看看司南,又看看土匪,還是有點不信。
說完,他雙手捧著司南,站到了幾個人中間。
然後……開始原地轉圈。
幾個人站在旁邊,一開始還挺認真,畢竟第一次見這種東西,都想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真的這麼神。
土匪轉了好幾圈以後,突然停下,手裡的司南晃晃悠悠,上面的勺子也跟著轉了一陣,最後勺柄緩緩停在了一個方向。
土匪立刻抬起頭:「看見沒有?記住這個方向,南!」
幾個人點點頭,土匪又開始轉。
一圈。
兩圈。
......
然後隨機停下。
司南上的勺子重新晃悠起來,過了一會兒,果然又指向了剛才那個方向。
土匪滿臉得意:「怎麼樣?是不是一樣?」
陸塵幾人此時已經信了,可土匪看他們都沒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還沒把人徹底震住,這貨居然又開始轉了。
而且這一次,比前兩次都快。
呼呼呼地在那裡繞,陸塵看著都感覺腦袋暈。
終於,土匪停了下來,整個人晃了兩下,好不容易才站穩,隨後舉起手裡的司南,嘴裡都有些含糊:「看看……還不信嗎?是不是……還是剛才那個方向……」
「塵子。」趙松濤看著還在那裡晃晃悠悠的土匪,「這貨一直都是這樣嗎?」
陸塵沉默了一下:「習慣就好。」
趙松濤又看了土匪一眼,隨後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撥了一下司南上的勺子。
勺子頓時轉了起來。
一圈。
兩圈。
最後緩緩停下,勺柄指向的,還是剛才那個方向。
趙松濤看了看司南,又抬頭看向土匪:「你第二次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相信了。」
說著,他指了指司南,十分認真地問道:「可是……你轉這個不就行了嗎?為什麼非得抱著它,自己跟著一起轉?」
土匪站在那裡,沒說話。
這一次,他臉倒是沒黑……
紅了。
陸塵本來想笑,最終還是忍住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師兄,前面帶路吧。」
土匪:「……」
……
有了司南以後,方向的問題算是解決了。
接下來的路,基本都是土匪走在最前面,左手拿著司南,右手拿著他那張自己畫的「地圖」,時不時停下來,看一眼司南,再看一眼地圖,然後皺著眉頭研究半天。
每次陸塵從後面看見這一幕,腦子裡都會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畫面。
村里獵人上山打獵的時候,帶著的獵犬一般都走在最前面,走一段,停下來,低頭聞聞,再抬起腦袋辨認方向,然後接著往前跑。
現在的土匪,左手司南,右手地圖,走一陣,停一下,低頭看看,再繼續往前。
越看……越像。
不對。
不能說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陸塵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特別想沖他喊一句:
「大黃,聞著沒有?」
當然,這句話最後還是讓他咽了回去。
……
快到下午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土匪忽然停了下來。他攤開地圖,又對著周圍比劃了半天,隨後一臉興奮地回過頭:「再堅持堅持!按照地圖,前面差不多再走十里,咱們就能到第一個村莊了!」
聽到終於有村子,幾個人頓時精神了不少。
十里而已,不算遠。
於是,十里……沒看見村子。
土匪停下來,看地圖,又看看四周:「應該快了。」
幾個人沒說什麼,繼續。
二十里……還是沒有。
土匪再次停下,拿出地圖,眉頭開始慢慢皺了起來:「可能……可能這山路繞得多。」
幾個人又走。
三十里……
這時候,陸塵已經開始發現不對勁了。
土匪走在前面,手裡拿著那張地圖,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一會兒又低頭看司南,額頭上的汗,已經開始一層一層往外冒。
陸塵抬頭看了眼天。
這已經算是入冬了啊,天氣冷得都能哈出白氣了。
這貨居然出了一腦袋汗。
「奇怪……」土匪小聲嘀咕,「不對啊,按照這上面畫的,早該到了啊。」
幾個人站在後面,沒人說話。
繼續走。
四十里……還是沒到。
土匪頭上的汗更多了。
五十里……天色已經開始慢慢暗下來了。
就在陸塵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把大師兄重新換回來的時候,前方山腳下,終於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屋舍,炊煙正從屋頂慢慢升起來。
村莊,終於到了。
幾個人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個所謂「再走十里就到」的村子,集體沉默。
土匪也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轉過頭,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腦門上的汗:「那個……應該是那個人記錯了,可能把位置記岔劈了。」
陸塵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張所謂的「地圖」。
那一刻,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
讓土匪去打聽蒼晏宗的位置……到底是不是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