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0章 啟程,此行兩萬里

第10章 啟程,此行兩萬里

2026-10-09 10:11:18 作者: 小獄同學

  已經入了深秋,村裡的樹葉大多泛了黃,風一吹,便一片接一片地從枝頭落下來,院子裡也鋪了不少,踩上去沙沙作響。

  陸塵已經整整七天沒見到土匪了,認識這貨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為了正事消失整整七天。

  搞得陸塵都有點不習慣,如果不是知道他去幹什麼了,甚至都要懷疑這貨是不是死外面了。

  今天,就是他們約定出發的日子。一大早,王成林、大華子、趙松濤和林清爽便已經到了陸塵家。

  院子裡放著五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乾糧、衣服、草藥,還有一些路上可能用得上的雜七雜八的東西。

  這就是他們六個人接下來遠行的全部家當了。至於為什麼只有五個包袱,因為幾個人早就商量好了,林清爽不用背,他們五個男的,一人一個。

  此時,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沒多久,土匪還是沒來。

  陸塵站在院門口往外看了幾次,就在準備罵人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林清爽驚喜的聲音。

  「啊啊啊!」

  陸塵回頭看去,只見老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晃悠了出來。林清爽剛才還站在包袱旁邊,一看見老貓,眼睛瞬間亮了,連路都快不會走了,蹲下身就開始沖老貓招手。

  「咪咪,過來,嘬嘬嘬……」

  陸塵嘴角一抽,剛想提醒她一句,別,真別。老貓這東西,脾氣不是一般的大,之前土匪想抱它,一個眼神就給土匪嚇老實了。

  話都到嘴邊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林清爽已經伸手把老貓抱了起來。

  陸塵:「……」

  抱起來了,真的抱起來了。更離譜的是,老貓居然沒反抗,它懶洋洋地窩在林清爽懷裡,尾巴垂在一邊,林清爽摸它後背的時候,它甚至還眯起了眼睛。

  看那樣子……好像還挺舒服。唯一不讓碰的,依舊是腦袋,林清爽的手只要往頭頂靠近,老貓就會把腦袋往旁邊一偏。

  

  但是除此之外,隨便摸。陸塵越看越不對勁,不應該啊,憑什麼?土匪想碰一下,你給人家一個眼神,林清爽抱你懷裡揉半天,你連動都懶得動?

  陸塵盯著老貓看了半天,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規律。這老東西……貌似還區別對待?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大嗓門:「塵子!阿濤!老王!大華子!爽姐!」

  不用看,整個楠鎮能把人名喊得跟敲鑼一樣響的,也沒幾個。

  土匪風風火火地衝進院子:「幸不辱命啊!幸不——」聲音戛然而止。

  土匪僵在門口,他左手裡拿著個奇奇怪怪的東西,長得有點像勺子,右手則拿著一本書,看著還挺眼熟,好像就是那本《修士行為手冊》。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因為下一刻,「啪嗒」一聲,他手裡的東西直接掉在了地上。土匪整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林清爽,準確來說,是看著林清爽懷裡的老貓。

  半晌,他才難以置信地開口:「老貓……您老人家……您老人家怎麼會……」

  陸塵看了看林清爽懷裡一臉享受的老貓,又看了看土匪那副跟天塌了差不多的表情,突然有點理解他。

  畢竟前幾天老貓去他家溜達一趟,這貨都激動得恨不得當場給老貓磕幾個。

  結果現在,他心裡跟祖宗一樣供著的老貓,正老老實實窩在人家姑娘懷裡,也難怪這貨半天緩不過來。

  「別管老貓了。」陸塵伸手拉了他一下,「讓你辦的事兒,辦得怎麼樣?」

  「啊?」土匪還在盯著老貓,「哦,哦哦哦。」

  他終於回過神來,可眼睛還是一個勁往林清爽懷裡瞟,過了幾息,才猛地一拍胸口。

  「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說完,他趕緊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了起來,隨後又把《修士行為手冊》翻到背面。

  「來來來,都過來,讓你們看看你土匪哥這七天的成果。」

  幾個人圍了過去,林清爽也把老貓放了下來。

  陸塵探頭一看,好傢夥,原本乾乾淨淨的書背面,現在已經被土匪畫得密密麻麻。

  橫一道,豎一道,左邊幾個圈,右邊幾個方塊,中間還有一堆歪歪扭扭的線,乍一眼看過去,陸塵甚至沒看出來這是什麼。


  土匪卻一臉自信,伸出手指,往其中一個位置重重一點。

  「這裡,就是咱們。」隨後,他的手指順著一條歪歪扭扭的線,一路往西劃,「我這七天都打聽清楚了,蒼晏宗在咱們西邊,差不多兩萬里。」

  「兩萬里?」陸塵愣了一下,雖然之前就知道很遠,但真正聽見這個數字,心裡還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土匪卻擺擺手,「不慌,我算過了,以咱們現在的腳程,一天走一百里不算難,也就是說……」他掰了掰手指,「兩百天,不用一年,咱們差不多就能走到。」

  說著,他又指著那張鬼畫符一樣的地圖:「這一路上沒什麼城鎮,不過零零散散有不少村子,吃的喝的應該都能補,等咱們走到大概五分之四的路程……」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碩大的方塊上:「這裡,石渡城。咱們可以在石渡城休整幾天,然後繼續一路往西,最後就能到蒼晏宗。」

  介紹完,土匪雙手叉腰,昂著腦袋,滿臉得意地看著幾人。那眼神怎麼看,都像是在說:誇我,趕緊誇我。

  陸塵剛想說這貨這次還真辦了件靠譜事,旁邊的趙松濤忽然抬起手,習慣性地推了推那副隱形眼鏡,這個動作陸塵現在已經看習慣了。

  趙松濤盯著書背面那張所謂的「地圖」看了半天,伸出手指:「土匪,我想問一下。」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片歪歪扭扭的折線上:「這裡一拐一拐的,是什麼?」

  土匪一臉理所當然:「山啊。」

  趙松濤沉默了一下,又指向旁邊幾個擠在一起的小方塊:「那這些呢?」

  「村莊啊。」

  「這幾個圓圈?」

  「也是村莊。」

  「那為什麼有的是方的,有的是圓的?」

  土匪看了他一眼:「畫累了,換個畫法不行嗎?」

  「……」趙松濤再次推了一下隱形眼鏡,深吸一口氣,沒跟他計較。

  隨後他的手指一路往西,終於落在了那個最大的方塊上:「這個我應該能理解出來,石渡城。」

  「對!」土匪滿意地點頭,「你看,這不是挺好認嘛。」

  趙松濤沒理他,手指繼續往後移,最終停在地圖最西邊,那裡,赫然畫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趙松濤盯著那朵花,足足看了好幾息,然後抬頭:「那麼……這朵花又是什麼?」

  土匪愣了一下,看那表情,好像壓根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看不懂:「蒼晏宗啊。」

  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知道這是蒼晏宗,但是為什麼是朵花呢?」

  「蒼晏宗是咱的目的地,到了蒼晏宗,這趟不就圓滿結束了嗎?圓滿結束,不得給自己畫朵小花?」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趙松濤盯著那朵花看了半天,最後點點頭說:「好,我現在能看懂了,還真是……」

  他停頓了一下:「一、目、了、然。」最後四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偏偏土匪還真當成了誇獎,嘴一咧:「我就說嘛。」

  陸塵懶得搭理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眾人:「能看懂就行,地圖丑點就丑點吧,至少方向有了。」

  陸塵抬頭看了看天,時候也差不多了:「各位,咱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話音落下,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些,剛才還在說笑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院門外。

  陸塵從每個人臉上,都看到了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期待,興奮,還有一點……對未知的緊張。

  陸塵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回到院子裡,走到了那株木槿旁邊。這是他親手種下的,如今過去一個多月,它已經穩穩紮在了土裡,雖然還沒開花,但枝葉長得不錯。

  陸塵蹲在那裡看了它一會兒,當初種下它的時候,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離開。

  隨後抓起一把土,仔細蓋在它根邊,又輕輕壓了壓:「我這一走,可能一時半會兒看不到你開花了。」




  站起身,又看向老貓,它正蹲在院子裡,一臉懶洋洋地舔著爪子。


  「老貓。」陸塵走過去,蹲在它面前,「我要走了,這一走……」陸塵頓了一下,「可能很長時間才能回來,以後你就住土匪家吧,他哥和他嫂子都在那裡,你前幾天也去過,正好幫忙照看照看。」

  陸塵說著,伸手就準備把它抱起來,想著一會兒順道把它送去土匪家。

  結果手剛伸過去,老貓往旁邊一躲,緊接著後腿一蹬,直接從陸塵面前竄了出去,然後輕車熟路地跳進了林清爽懷裡。

  陸塵:「……」

  林清爽下意識把它抱住,老貓往她懷裡一窩不動了,陸塵看著它:「老貓,你什麼意思?」

  老貓舔了一下爪子,沒搭理陸塵。

  「你肯定聽得懂我說話。」陸塵指了指土匪家的方向,「我是讓你去他家,不是讓你換個人抱。」

  林清爽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老貓,又抬頭看向幾人:「我覺得……它好像是想跟我們一起走。」

  陸塵愣了一下:「跟我們一起走?去蒼晏宗?」

  「喵。」這次,老貓回答得非常乾脆。

  陸塵盯著它看了幾息:「你真要跟我們去?」

  還沒等老貓有什麼反應,土匪已經湊了過來:「塵子,這還不明顯?他老人家這是要跟我們一塊兒走!」說著,土匪眼睛都亮了,「有他老人家一路照顧,這一路絕對灑灑水啦!」

  陸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窩在林清爽懷裡的老貓,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到底是誰照顧誰,還真不好說。

  陸塵本來還想勸,可看它那副「你少管我」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麼資格替它做決定。

  「行吧,那就一起走。」陸塵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院子,「出發。」

  ……

  陸塵他們五個男孩,一人背上一個大包袱,林清爽抱著老貓,六個人一隻貓的奇葩組合,就這麼離開了陸塵住了十二年的院子。

  至於為什麼說這個組合奇葩?土匪就不用細講了,這貨不開口的時候看著還算正經,只要一張嘴,身上那股猥瑣勁兒立馬就藏不住了;

  王成林怎麼說呢,人不壞,就是脾氣有點沖,好面子,腦子有時候還容易犯軸,要不當時也不能跟陸塵和土匪「血戰」;

  大華子就更簡單了,性子直,也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大家說啥他幹啥;

  趙松濤啥都好,說話也挺有禮貌,文縐縐的,就是每次一認真,都要下意識推一下那副根本不存在的隱形眼鏡,陸塵看多了以後,總覺得這人多少有那麼一點毛病。

  唯一正常的可能就是陸塵和林清爽了,至少陸塵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走到村口的時候,村長已經在那裡等著他們。老人背著手,站在那棵大樹下面,看見幾個人走來,笑呵呵地開口:「塵子,小林子,還有你們幾個孩子,要走了?」

  陸塵點點頭:「長爺爺,我們要走了。」

  村長看了看陸塵,又看了看土匪,最後視線落到林清爽懷裡的老貓身上:「嗯?你家老貓也跟著去?」

  「喵。」老貓竟然自己應了一聲。

  村長笑了起來:「出去看看也好。」

  停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記得回家。」

  土匪立馬咧嘴笑了:「長爺爺,等下次回來,我給您抓一頭靈獸回來,專門給您看門!」

  村長抬腿就在他屁股上輕輕踹了一腳:「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拿我尋開心。」

  土匪捂著屁股往旁邊躲,村長瞪了他一眼:「出門在外,管好你那張嘴,你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這張嘴可惜了。」

  幾個人都笑了,笑過以後,村長忽然喊陸塵:「塵子,你比小林子大,路上照顧著點他。」

  陸塵看了一眼土匪,土匪也正看著他。陸塵點了點頭:「長爺爺,我們走了。」

  「去吧。」

  陸塵沖他揮了揮手:「長爺爺,拜拜!」

  土匪也跟著喊:「拜拜長爺爺!」

  「長爺爺拜拜!」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最後,林清爽懷裡的老貓抬起了腦袋:「喵。」

  村長站在村口,笑著沖他們揮手。

  他們轉過身,一路向西。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很興奮,土匪一路上嘴就沒停過,一會兒說蒼晏宗是不是建在天上,一會兒又問以後學會飛了,是不是兩萬里一天就能回來。

  趙松濤偶爾糾正他兩句,王成林和大華子在旁邊吵吵鬧鬧,林清爽抱著老貓,安安靜靜地跟在旁邊,而陸塵時不時會回頭看一眼。

  最開始,還能看見陸家村,還能看見村口的大樹,還能看見村長站在那裡。

  後來,村長看不見了,再後來,大樹也看不見了。

  再往前走,村子慢慢變成了遠處一個模糊的小點。

  最後,連楠鎮都漸漸消失在了身後。

  不知道是誰先停下的,等陸塵回過神來,他們六個人都停住了。

  沒人說話。

  陸塵回頭看著家的方向,明明什麼都已經看不見了,可突然特別想再看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眼睛有些發酸,抬手擦了一下臉,才發現手背上全是眼淚。

  旁邊的土匪同樣在擦眼睛。這傢伙平日裡嗓門最大,嘴也最硬,可那天一句話都沒說。

  王成林背過了身,大華子低著腦袋,趙松濤站在那裡眼睛通紅,那一刻,他甚至忘了去推那副隱形眼鏡。

  林清爽抱著老貓,悄悄擦著眼淚。

  他們誰都沒有笑誰,也不知道是誰先跪下的,等陸塵反應過來,六個人已經齊齊朝著家的方向跪了下來。

  一叩,再叩,三叩。額頭落在地上,很疼,可沒人起來。

  陸塵慢慢抬起頭,看著那個已經什麼都看不見的方向。

  那一年,陸塵十二歲,土匪十一歲,背著幾件衣服,帶著一些乾糧,揣著一張畫得跟鬼畫符一樣的地圖,憑著對修煉最簡單的嚮往就這麼離開了家,去往兩萬里之外。

  那時候的他們,只知道這一趟很遠,卻不明白,「遠」這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更沒人知道,這一走,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他們跪了很久,最後還是站起了身,擦乾眼淚,背好包袱,轉過頭,繼續向西。

  去求他們的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