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鳥前輩?」陸塵又喊了一聲,雪坑裡的玄翎濁鴉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半點回應都沒有。
王成林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小聲問道:「塵子,怎麼辦?」
陸塵沒回答,又往前湊了兩步,「前輩?您要是還能聽見,就吱一聲……不對,叫一聲就行。」
還是沒反應,陸塵站在坑邊等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轉身看向幾人,「叫好幾遍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咱也沒辦法,溜吧。」
都已經跑出這麼遠了,陸塵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雪漫山,別再碰上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可林清爽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坑裡的玄翎濁鴉,猶豫了一下:「可要是就這麼把前輩留在這裡……它會不會死?」
「它?」土匪指著坑裡的玄翎濁鴉,「爽姐,你是不是忘了它之前啥樣了?隨便扇兩下翅膀就是一片黑火,還能讓這點雪凍死?」說著,他又抬頭往天上看了一眼,「而且咱還是趕緊走吧,誰知道一會兒還會不會再掉下來一個。」
林清爽抿了抿嘴,最終還是跟著幾人轉身離開,可走出去十幾步,陸塵忽然覺得哪兒不太對。
他停下來回頭一看,少了一個,趙松濤還站在原地。
「阿濤。」陸塵朝他招了招手,「走啊,還愣那兒幹啥?」
趙松濤沒動,他低頭看了一眼雪坑裡的玄翎濁鴉,又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隱形眼鏡,「我們不能就這麼走。」
土匪回過頭:「為啥?」
「原因有二。」
陸塵一聽這四個字,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趙松濤一本正經地開口:「第一,根據《修士行為手冊》第六十二條:修道者不可遇見落難之人而見死不救。」
陸塵:「……」這才剛從沈正那裡把信仰撿回來,立馬就用上了。
趙松濤卻沒管他們什麼表情,繼續說道:「第二,昨天神鳥前輩才送了咱們一根翎羽,陸塵當時還說,以後要是真出息了,就回來報這個恩,現在我們是沒出息,可報恩的時候已經到了。」
幾個人都沒說話,趙松濤看著他們,聲音慢慢大了起來,「前輩的翎羽咱們收了,剛才沈正大哥也救了咱們,真輪到咱們能幫別人一把的時候,卻拍拍屁股走了,那咱們成什麼了?」
趙松濤越說聲音越大,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沈正大哥剛才才說過,若是人人都覺得事不關己,那這些規矩寫得再多,又有什麼用?」
幾人都沒說話,陸塵站在原地,看著趙松濤,又回頭看了一眼坑裡的玄翎濁鴉。
一向沉默的大華子先動了,「我覺得阿濤說得對。」說完,他轉身就往回走,林清爽也跟了上去:「我也覺得不能就這麼把前輩丟在這裡。」
土匪撓了撓頭,「那還說啥。」他一把拉上王成林,兩個人跟著往回走。
走出幾步以後,土匪發現陸塵還沒動,又回頭喊了一嗓子,「走啊塵子,你還站那兒想啥呢?過來研究研究,怎麼把前輩從坑裡整出來。」
陸塵看著已經往回走的幾個人,會心一笑,也抬腳追了上去,「來了。」
……
可真等幾個人圍到坑邊準備把玄翎濁鴉弄出來,才發現事情比預想的麻煩得多,這傢伙實在太大了,幾個人分散開來,有人托翅膀,有人抬身子,使了半天勁,愣是沒把它從坑裡挪出去半步。
折騰了半天,幾個人全累得直喘氣,土匪一屁股坐在雪裡,「前輩啊……不是我們不想救你,實在是您老人家太大了。」他抬手比劃了一下玄翎濁鴉那隻翅膀,「你這一邊翅膀都快趕上我們六個了,我們就是累死也搬不動啊,您要是真想讓我們幫忙,就想想辦法……小一點?」
話音剛落,坑裡的玄翎濁鴉忽然動了一下,緊接著它龐大的身體竟真的慢慢縮小了一圈。
幾個人全看愣了,土匪眼睛一下亮了,「臥槽,還真行?」他趕緊湊過去,「前輩,再縮縮?」
玄翎濁鴉的身體又小了一圈,土匪樂了,「還是有點大,再來點。」
「再縮縮。」
「再——」
「你……」一道虛弱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坑裡傳了出來,聲音斷斷續續,「你直接說……要多大……我快……堅持不住了……」
土匪:「……前輩,您早說還能定製啊,我還以為得一點一點縮呢。」
陸塵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下,「人家都快說不出話了,還得陪你一圈一圈試?」
土匪捂著後腦勺:「我哪知道它縮一次還這麼費勁。」
林清爽這時候抱著老貓走到坑邊,蹲了下來指了指懷裡的老貓,「前輩,差不多這麼大,可以嗎?」
玄翎濁鴉的眼皮動了動,費勁地睜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她懷裡的老貓,老貓也正好低著頭看它,一鳥一貓對視了一眼。
老貓:「喵。」
玄翎濁鴉虛弱地應了一聲,「嗯……」說完眼睛重新閉上。
它的身體一點點縮小,剛才還大得嚇人的玄翎濁鴉,就這麼一點點縮到了和老貓差不多大。
幾個人圍在坑邊沒人說話,土匪憋了半天,「還……挺別致。」
陸塵懶得搭理他,彎腰把玄翎濁鴉抱了起來,入手比他想像中輕得多,「前輩?神鳥前輩?您說句話啊。」
沒動靜,陸塵下意識想晃兩下,林清爽趕緊把他的手按住,「別晃,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晃,再晃兩下真出事了怎麼辦?」
陸塵立馬老實下來,林清爽湊近看了一會兒,又小心撥開幾處凌亂的羽毛,檢查了一下下面的傷口,隨後從包袱里翻出幾片草藥,捻碎後簡單敷了上去,「先找地方避雪吧,折騰這麼久,天也快亮了。等找到地方,我再仔細看看,身上還有沒有別的草藥能用。」
「行。」幾個人都沒意見,陸塵把玄翎濁鴉抱好,一行人重新往西走。
又走了一陣,等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最前面的土匪停下腳步,「塵子,那邊好像有房子。」
陸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前面果然立著幾間破屋,看樣子已經荒了很久,屋頂塌了一角,門也只剩下半扇,歪歪斜斜掛在那裡,不過好歹還有幾面牆,擋風肯定比露天強,「過去看看。」
幾個人立刻加快腳步,推開那半扇快爛掉的木門,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屋子裡面破是破了點,好在沒什麼積雪,角落裡甚至還堆著些乾柴。
「行,就這兒了,大華子、老王,你倆先把火生起來,燒旺點,等火起來,我把神鳥前輩放邊上。」
「爽姐,你看看咱們剩下那些草藥,有沒有能用上的。」
「阿濤、土匪,你倆出去轉轉,看看附近能不能弄點吃的回來。」
土匪一愣:「咱不是還有乾糧嗎?」
陸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玄翎濁鴉,「咱那點乾糧你覺得它吃嗎?你倆出去看看,能弄到肉最好,前輩要是醒了,總得有點東西給它吃。」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別跑遠。」
土匪拍了拍胸口,「放心。」
陸塵看著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反而更不放心了,「阿濤,看著他點,別撿回來什麼奇怪的東西。」
土匪頓時不樂意了,「不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