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火慢慢燒了起來。
陸塵把玄翎濁鴉小心放到火堆旁邊,林清爽也沒閒著,打開包袱,把剩下的草藥一株株翻出來,挑了幾樣能治外傷的,搗碎以後重新敷在它幾處比較嚴重的傷口上。
等忙完這些,幾人也沒別的事能做了,土匪和趙松濤出去找吃的還沒回來,陸塵、王成林、大華子和林清爽就圍在火堆旁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玄翎濁鴉。
老貓倒是自在得很,趴在火堆另一邊,眯著眼睛烤火,從頭到尾都沒表現出半點擔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著都快到中午了,玄翎濁鴉還是沒什麼動靜。
王成林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爽姐,你這藥到底管不管用啊?這都快一上午了,前輩咋一點好轉都沒有?我怎麼感覺它這氣越喘越輕了呢?」
林清爽也皺起眉,「不應該啊。」她又湊近看了看玄翎濁鴉身上的傷,「能用的外傷藥我基本都給它敷上了,就算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也不至于越來越嚴重吧?」
說完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目光落到旁邊的火堆上,「我以前聽說書先生講過,有些神鳥受了重傷,好像可以浴火重生……」
王成林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火堆,又低頭看向玄翎濁鴉,「前輩自己不也會放火嗎?要不……試試?」
林清爽一看他真開始扒火,趕緊開口:「等等,我就是想起來這麼一回事,沒說讓你真往火里扔啊。」
王成林已經拿起木棍蹲到了火堆旁邊,把燒紅的柴火往兩邊扒了扒,「先留個地方嘛。」他回頭朝陸塵招手,「塵子,你等會兒把前輩放這兒。」
陸塵抱起玄翎濁鴉,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懷裡的鳥,「直接放?」
王成林盯著自己剛扒出來的那個圈看了看,「應該……差不多吧。」
陸塵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可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就在他準備往火堆旁邊湊的時候,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忽然從懷裡傳了出來,「那……那是金烏……」
陸塵手一僵,幾人同時低頭。
玄翎濁鴉眼睛還閉著,聲音虛弱得像隨時都會斷掉,「我是……玄翎濁鴉……你們……別亂搞……」
屋裡安靜了一下,王成林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扒出來的那個圈,「哦,不是一種啊。」
玄翎濁鴉像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我沒事……剛才呼吸變輕,是在自己調息,把體內的濁氣往外排……死不了。」
陸塵一聽,趕緊蹲下來,「前輩,您緩過來了?」
玄翎濁鴉這才慢慢睜開眼睛,「一點點。」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草藥,又看向林清爽,「這丫頭那些藥對我用處不算大,不過多少還是幫了點忙。」
林清爽明顯鬆了口氣,「能幫上一點就行。」
過了一會兒它又看向陸塵,陸塵等了一會兒,它還在看,「前輩,你老看我幹啥?」
玄翎濁鴉把腦袋偏到了一邊,「那根翎羽……你沒丟吧?」
「沒啊。」
「哦。」
然後沒了,陸塵等了半天,「然後呢?」
玄翎濁鴉咳了一聲,「那根不是普通羽毛,是我的本命翎羽。」
「哦。」陸塵點點頭,也學著它剛才的樣子不說話了。
玄翎濁鴉等了一會兒,只好自己繼續,「平時少一根,其實也沒什麼,就是這次傷得有點重,本源也傷了。」
陸塵還是看著它,玄翎濁鴉把腦袋又往旁邊挪了一點,「所以……那根翎羽現在對我挺重要的。」
這下陸塵算是聽明白了,「前輩。」
「嗯。」
「您的意思是不是……」陸塵斟酌了一下措辭,「前天您把本命翎羽送給我,讓我留著保命,然後今天您想要回去?」
玄翎濁鴉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悶聲開口,「也不能說是要回去,就是……先取回來用用。」
陸塵嘴角差點沒壓住,「哦,先取回來用用,前輩,我懂。」
玄翎濁鴉終於轉過頭:「你別陰陽怪氣。」
「我真懂。」陸塵沒再逗它,伸手從懷裡把那根黑色翎羽取了出來,遞到它面前,「行了前輩,拿回去吧,本來就是您的東西,您現在比我們更用得上。」
玄翎濁鴉看著那根翎羽,遲遲沒伸翅膀,過了一會兒,才低低說了一句:「謝了。」
陸塵聽見這個「謝」字,反倒有些不習慣,「前輩,您這就見外了。」
玄翎濁鴉這才伸出翅膀把翎羽接了過去,「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不用不用。」陸塵擺擺手,「前天您給我們翎羽,今天我們把您從雪裡刨出來,差不多扯平了。」
「扯不平。」玄翎濁鴉看了他一眼,「東西既然送出去,就是你的,現在又拿回來,是我欠你們。」說完它似乎不太想繼續聊這件事,隨口問道:「你們接下來去哪?」
「蒼晏宗。」
「蒼晏宗……」玄翎濁鴉想了一會兒,「聽著有點耳熟,記不太清了。」
它低頭看看自己現在這副樣子,「雪漫山我暫時是待不下去了,蒼猿和吞月獒那兩個老東西跑得快,雖然也受了點傷,但沒傷本源,用不了多久就能緩過來,我要是現在回去,讓它們知道我傷成這樣……」玄翎濁鴉冷哼一聲,「指不定哪天就把我老窩抄了。」
陸塵聽得嘴角直抽,妖王之間還真是一點都不講鄰里和睦。
玄翎濁鴉繼續道:「所以我先跟你們走一段。」
一尊妖王要跟他們同行?陸塵心裡差點當場樂出聲,臉上卻硬是壓住了。
玄翎濁鴉又補了一句:「當然,也不是白跟,等我恢復一些,路上真碰見什麼事,我可以照看你們一二,也算還今天這個人情。」
「前輩,您這就太客氣了。」陸塵擺了擺手,「我們救您純屬順手,哪能讓您專門留下來報恩。」
玄翎濁鴉剛要點頭,陸塵緊接著又道:「不過您現在確實也沒地方去,正好我們去蒼晏宗,大家結個伴也挺好。」
玄翎濁鴉盯著陸塵,「你這客氣話……是不是就一句?」
陸塵一臉認真:「主要是怕說多了顯得生分。」
「……行。」玄翎濁鴉懶得跟他計較,低頭看向翅膀下的本命翎羽,「你們往後退點,我把這根翎羽重新煉回去,離太近容易傷到你們。」
陸塵一聽,立馬招呼幾人往後撤。
剛退出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看了一眼火堆旁邊剛才王成林特意扒出來的那個圈。
「老王。」
「嗯?」
「把你那個浴火重生的坑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