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幾人剛往後退開，一股熱浪便迎面撲了過來，玄翎濁鴉身上騰起一層黑焰，將那根本命翎羽整個卷了進去。
陸塵眯著眼睛看去，只見翎羽在黑焰中一點點散開，化作無數細碎的黑芒，順著玄翎濁鴉周身的羽紋沒入體內。
玄翎濁鴉沒搭理幾人，重新閉上眼睛，趴在火堆旁繼續調息，陸塵在旁邊看了幾眼，別的不說，至少比剛才那副隨時都要斷氣的樣子強多了。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一陣踩雪聲，土匪和趙松濤一前一後鑽進屋裡，兩人手裡各拎著兩隻雪兔。
趙松濤進門便看向火堆旁的玄翎濁鴉，「前輩這是好點了？」
「好多了。」陸塵點點頭，「剛把前天送的那根翎羽收回去了，現在正調息呢。」
土匪一聽，把手裡的雪兔往地上一放，湊到玄翎濁鴉跟前，「前輩，舒服點沒？」
玄翎濁鴉沒睜眼，土匪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道：「昨天跟人打了那麼久，肯定餓壞了吧？本來我倆想抓幾隻野雞，後來一琢磨，怕您對雞這一類的有什麼講究，就換成雪兔了。」他說著回頭提起一隻晃了晃，「一會兒墊吧兩口？」
玄翎濁鴉沒有睜眼，淡淡開口：「你們吃吧，我不需要。」
土匪還想再說，陸塵已經伸手把他拽了回來，「行了，人家都說不吃了。」
他又壓低聲音，「前輩這種境界，吃不吃估計都一個樣，別在人家邊上叨叨，先弄咱們自己的。」
「我這不是怕前輩餓著嘛。」
「你先別把咱們幾個餓著。」
幾個人很快忙活起來，剝皮、收拾、架上火堆，大華子不知道從哪翻出來幾個小瓶小罐，等兔肉烤得滋滋冒油，又把自己調的料一點點撒了上去。
香味沒一會兒就在屋裡散開了，陸塵先撕了小半隻給老貓，剩下的幾隻幾個人圍著火堆分了。
土匪咬了一大口，嚼得滿嘴流油，「大華子，你平時半天憋不出個屁，這烤肉是真有一手。」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尤其你這個料，撒上是真香，以後咱要是修煉修不明白，你開個烤肉鋪，我給你招呼客人，絕對餓不死。」
大華子沒說話，只在旁邊一直樂，王成林嘴裡塞著肉，聽到這話還抽空來了一句：「你招呼客人？我看你能先把肉吃沒了。」
「你懂個屁，這叫嘗味。」
「你都嘗半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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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隻才能嘗准。」
幾個人邊吃邊扯，除了林清爽吃得還算斯文，其他幾個沒多久都是滿嘴油。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那個……」
陸塵回過頭，土匪嘴裡還嚼著肉，也跟著往後看去，玄翎濁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它看看火堆，又看看幾人手裡的兔肉，「還有嗎？」
土匪嘴裡的肉頓時嚼不動了，剛才誰說不需要來著？
陸塵順手扯下一隻兔腿遞了過去，「有，前輩您吃，要是不夠，一會兒再讓土匪他們出去抓。」
玄翎濁鴉輕咳了一聲，把腦袋往旁邊偏了偏，「太久沒吃過東西了，我就是嘗嘗味道。」
幾個人誰也沒拆穿，陸塵還挺配合地點了點頭，「懂，前輩就是嘗嘗。」
玄翎濁鴉張嘴一吞，一整隻兔腿沒了，隨後又看向幾人。
陸塵：「……」
土匪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肉，又看看它。
玄翎濁鴉面不改色，「味道還湊合。」
幾個人默默從自己手裡又分了些過去。
等玄翎濁鴉吃得差不多了，屋裡也安靜了不少，它低頭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忽然來了一句：「之前進山洞最裡面的那六個小傢伙，是你們吧？」
土匪嘴裡的兔肉差點卡住，王成林嚼肉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剛才還挺香的東西，這會兒突然有點吃不下去了。
陸塵把嘴裡的肉咽下去，「前輩，您是不是看錯了？我們幾個什麼修為啊，哪敢往最裡面跑。」
玄翎濁鴉看著他，「我也挺奇怪，那地方怪得很，我進去以後都轉了一會兒，你們幾個居然能摸到最裡面。」
陸塵乾笑兩聲，「所以肯定不是我們。」
「是嗎？」
「是啊。」
玄翎濁鴉點了點頭，「那可能真是我看錯了。」
陸塵剛把提著的那口氣放下去一點，玄翎濁鴉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人我可能看錯，我自己的翎羽，總不至於認錯吧？」
陸塵不吭聲了，玄翎濁鴉看著他，「那六個人里，有人身上有我翎羽的氣息。」
這下沒人接話了，土匪低頭啃肉，王成林開始研究房梁，大華子坐得比剛才都直，林清爽乾脆低頭撥起了火，趙松濤一直在推他的隱形眼鏡。
玄翎濁鴉挨個看過去，「別裝了，我要真想對你們做什麼，沒必要坐這兒跟你們繞這么半天，你們從裡面拿到啥東西了，對吧？」
陸塵還是沒承認，主要這事太大，山洞裡那群灰影追著幾尊妖王和那兩個長老打成什麼樣，他們親眼見過，萬一那圓球真是什麼不得了的寶貝……誰知道眼前這位前輩還能不能繼續當前輩。
玄翎濁鴉盯著他看了片刻，「怕我搶？」
陸塵趕緊搖頭，「沒有。」
「你臉上就差寫著了。」玄翎濁鴉也沒生氣，慢慢站起身。「行，我以玄翎濁鴉一族起誓。」
「不管你們從洞裡拿到了什麼，我玄翎濁鴉都不取、不奪，更不會因此加害你們。」
「若違此誓——」玄翎濁鴉身上的黑焰忽然輕輕晃了一下，「本源反噬，道途永絕，縱天地萬氣在前，我此生，也不得再渡一縷入身。」
最後一句落下，玄翎濁鴉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黑焰也跟著沉了一瞬。
陸塵說不上來發生了什麼，只是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四周的氣像是靜了一下。
很快，一切又恢復如常，趙松濤看向陸塵，輕輕點了點頭。
陸塵這才吐出一口氣，「行吧，前輩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們再藏著也沒什麼意思。」
他看向土匪和王成林，「包袱拿來。」
兩人把一路背著的包袱放到地上，打開以後，裡面露出一堆從石室里薅來的花花草草。
陸塵往旁邊讓了讓，「前輩，您看看這些，我們也不知道是啥，反正當時看著不像普通東西，就……都帶出來了。」
玄翎濁鴉原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可視線從那堆花草上掠過，很快便停了下來，「紫髓芝……」它往前湊了些，「幻心草，夢靈花，血魂藤，歸元花……」
越往後看，它的動作越慢，最後目光落在其中一株通體泛紅的草藥上，那株草不過巴掌高，細長的葉片上卻生著一道道暗紅紋路，火光照過去，那些紋路竟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緩流動，玄翎濁鴉靠近了些，「心焱株？」
陸塵看看那株草，又看看它，「很貴重？」
「對你們來說，貴不貴重不好說。」玄翎濁鴉抬起翅膀指了指，「但這株對我有用。」
它看向陸塵，「給我？」
陸塵沒怎麼猶豫，「您要是用得上就拿走吧，放我們手裡也是瞎放。」
玄翎濁鴉沒急著伸翅膀，「我不白要，你們不是要去蒼晏宗嗎？這株給我，我就多跟你們走一段。」
陸塵表面上沒什麼變化，心裡已經開始算這買賣到底賺成什麼樣了，一株他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草，換一尊妖王多跟一段路，還有這種好事？
「前輩您太客氣了。」他拿起心焱株，直接遞過去，「拿著。」
玄翎濁鴉看了他一眼，「這回不跟我客氣兩句了？」
陸塵想了想，「剛才客氣過了。」
玄翎濁鴉小心地把心焱株收了起來，隨後它又把剩下那些靈草看了一遍，「這些東西確實都不差，但山洞裡那麼多灰影，為了裡面的東西連命都不要，不可能只是守著這幾株吧？應該還有別的東西吧？」
沒人出聲，玄翎濁鴉也沒催，陸塵低頭琢磨了一會兒，都到這一步了，再藏也沒什麼意思，他伸手探進懷裡，「還有一個。」
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圓球被他慢慢拿了出來，圓球泛著黃銅色，表面還帶著些斑駁鏽跡，乍一看依舊沒什麼起眼的地方。
「咚。」
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陸塵明明把它托在手裡，那聲音卻不像是從手上傳來的，倒像隔著很遠，又像就在每個人耳邊。
玄翎濁鴉沒說話，它只是盯著那顆圓球，剛才還在輕輕整理羽毛的爪子，也停了下來。
陸塵越看越覺得不對，「前輩？」
話剛出口，眼前黑影一閃，再低頭時，掌心已經空了，圓球已經到了玄翎濁鴉爪里。
玄翎濁鴉低頭盯著圓球看了幾眼，隨後忽然仰起腦袋，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小傢伙們，以後可別這麼隨便相信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