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塵幾人還在那兒琢磨,玄翎濁鴉也沒準備繼續往下講,起身抖了抖翅膀,「行了,走吧,在這兒都待小半天了,先跟我回趟洞府,把該收拾的東西收拾一下,咱們就去你們說的蒼晏宗。」
玄翎濁鴉回頭看了一眼外面的風雪,「再耽擱下去,誰知道還會鬧出什麼事。」
幾人沒意見,陸塵把懷裡的圓球往裡塞了塞,招呼眾人收拾東西,老貓也從火堆旁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跳上了他的肩膀。
出了廢屋,外面的風雪還是沒停,玄翎濁鴉振了振翅膀,輕輕離開地面,貼著雪地往前飛去。
飛出去一小截,玄翎濁鴉回過頭,看見陸塵六個人還站在廢屋門口,一個個直勾勾地看著它。
「你們看我幹什麼?跟上啊。」
王成林撓了撓頭,往前走了兩步,「前輩,您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玄翎濁鴉朝身後那間廢屋看了一眼,「沒忘什麼啊。」
王成林又看了看它,「咱就這麼走?」
玄翎濁鴉莫名其妙:「不然呢?難不成你們還能飛?」
土匪這時候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前輩,老王的意思是……您不能變回去嗎?」
他抬起兩隻手,比劃了一下玄翎濁鴉之前那副遮天蔽日的樣子,「就以前那麼大,然後我們往您背上一坐,嗖一下,不就到了?」
「你想得還挺美。」
玄翎燭鴉搖頭,「我現在能飛已經算不錯了,真動起手來,可能也就比你們強上一些,要是你們六個尋徑一起上,我現在還真不一定打得過。」
幾個人一下沒聲了,土匪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玄翎濁鴉瞥了他們一眼,「要不然你們以為我為什麼連雪漫山都不敢待?」
陸塵聽完,只能認命地緊了緊衣服,「走吧,腿著。」
……
幾個人頂著風雪,一路跟在玄翎濁鴉後面,好在它現在也飛不快,始終離地沒多高,速度跟幾人趕路差不了多少。
陸塵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一件事,「前輩。」
「嗯?」
「您說我們現在都尋徑境了吧?」
「是。」
陸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可我怎麼感覺跟叩道境的時候也沒多大區別?除了力氣大了點,跑得快了點,好像也沒多出啥東西。」
玄翎濁鴉飛在前面,聽見這句話,速度慢了下來,它回過頭,「你們現在不會用靈力?」
陸塵眨了眨眼,「靈力我知道,可怎麼用……不知道。」
一旁的趙松濤接了一句:「尋徑,渡氣開經拓脈,運轉周天,使氣於體內自行循環,產生靈力。」
玄翎濁鴉看看趙松濤,又看看其他幾人,「既然知道,那你們沒試過?」
幾個人一起搖頭,玄翎濁鴉不說話了,它盯著幾個人看了一會兒,「到底是誰把你們領進這道門以後,就什麼都不管了?」
陸塵腦子裡立馬冒出老頭那張臉,「這個……說來就話長了。」
玄翎濁鴉懶得追問,「聽好了。」
它停在半空,伸出一隻翅膀,「尋徑之後,經脈已開,周天自轉,渡入體內的氣會自行循環,也會在這個過程中生出屬於你們自己的靈力。」
「先靜下來,別管外面的氣,找你們身體裡那股一直在自行運轉的力量。」
陸塵聞言閉上眼睛,這個他倒不陌生,從那一夜開始,他就發現體內那股氣已經不需要自己一直牽著,它會自行流轉,一圈接著一圈,只是他以前從來不知道,這就是靈力。
過了一會兒,陸塵睜開眼,「找到了。」
「那就牽一縷出來。」玄翎濁鴉道:「別貪多,順著經脈往右手引。」
陸塵照著做,那股在體內自行流轉的力量被他一點點牽動,沿著手臂慢慢匯向掌心。
「繼續,送到指尖。」
陸塵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那縷靈力一路往上,最後慢慢聚在了指尖。
「到了這裡,就別再往裡壓,靈力既然聽你調動,自然也能隨你心意離體,放出來,就像這樣。」說著,它翅尖輕輕一抬,一簇黑色火焰無聲浮現。
那火焰只有拇指大小,卻黑得極深,周圍飄落的雪花還沒靠近,便已經悄無聲息地化開。
「靈力離體以後,並不一定非得是火,刀、劍、絲線,甚至只是單純的一團靈光,都可以。」玄翎濁鴉晃了晃翅尖那簇黑炎。
「具體像變成什麼樣,要看你們自己的掌控,以後真走出了自己的道,靈力自然也會慢慢帶上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
它看了幾人一眼,「不過你們現在連自己的路都還沒摸清,先別想那麼遠,火焰最直觀,也最容易看出靈力到底有沒有真正離體,就先從這個練。」
玄翎濁鴉又補了一句:「每個人自身的氣機不同,顯化出來的靈力多少都會有些顏色上的差別,我這黑炎是天生的,你們不用照著顏色學,照著樣子來就行。」
陸塵幾個人頓時來了精神,沒過多久——
「噗。」
「噗。」
「噗。」
接連幾聲輕響,一簇簇只有指甲大小的火苗,先後從幾人指尖冒了出來。
陸塵低頭看去,自己指尖上的火苗是尋常的赤黃色,王成林和大華子跟他差不多。
趙松濤那簇卻是白色,在風雪裡格外顯眼,林清爽的則泛著一層淡淡的綠色。
玄翎濁鴉挨個看了一遍,「不錯,第一次就能放出來,你們幾個悟性都不差。」
話音剛落,旁邊忽然幽幽傳來土匪的聲音,「前輩。」
土匪正舉著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簇黑色火苗安安靜靜燃著,顏色極深。
乍一眼看過去,甚至比玄翎濁鴉剛才那簇黑炎還要黑,土匪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玄翎濁鴉,「前輩,您說這是不是緣分?您是黑的,我也是黑的。」
土匪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您說我身上會不會也有點玄翎濁鴉的血脈?」
玄翎濁鴉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滾。」
......
幾個人剛學會靈力外放,一個個走路都比剛才有勁了。
尤其土匪和王成林,兩人一路上就沒捨得把手指頭放下來,一人舉著一簇小火苗,走兩步就低頭看一眼。
陸塵看了半天,「你倆不累啊?」
王成林搖頭:「不累。」
土匪也跟著搖頭:「這有啥累的。」
說完兩個人繼續舉著,那架勢,生怕這荒山野嶺里沒人知道他倆現在已經是尋徑修士。
又往前走了一段,陸塵加快幾步,追上玄翎濁鴉,「前輩,剛才教我們的那個……謝了。」
玄翎濁鴉擺了擺翅膀,「這點東西有什麼好謝的。」
它往前飛了兩步,又道:「還有,以後別叫前輩了。」
陸塵一怔。
「接下來還得一起走那麼遠,整天前輩前輩的,聽著生分。」玄翎濁鴉揚了揚腦袋,「我有名字。」
陸塵這才反應過來,認識這麼久,他們好像還真不知道這隻鳥叫什麼。
「您叫什麼?」
「玄道一。」玄翎濁鴉說得很自然,「以後你們叫我玄老大就行。」
陸塵腳步慢了一下,「玄道一?」
嘴裡又念了一遍,「道一……」
怎麼感覺在哪聽過?他皺著眉想了半天,一時又沒想起來。
旁邊的趙松濤原本還舉著那簇白色火苗,聽見「玄道一」三個字以後,手指上的火苗明顯晃了一晃,他抬頭看向玄翎濁鴉,嘴唇動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
陸塵注意到他的反應,剛想問,玄翎濁鴉已經自己開了口,「名字是我後來給自己取的,我年幼時遭過一劫,差點死了,後來碰上一個老頭,把我救了下來。」
玄翎濁鴉說得隨意,像是在講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那老頭臨走的時候,還送了我一本書,我挺喜歡,就一直留到現在,書後面還留了個名字——鵬道一。」
陸塵腳下一停,鵬道一?這三個字一出來,陸塵腦子裡那股熟悉感一下對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趙松濤,趙松濤也正看著他,顯然已經早已想到。
玄翎濁鴉還在繼續,「我那時候也沒個名字,覺得『道一』這兩個字聽著不錯,就借來用了,前面再添個玄字。」
它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玄道一。」
土匪聽完也品了品,「別說,還挺像回事。」
玄翎濁鴉瞥了他一眼,「什麼叫挺像回事?」
「好聽!跟您絕配!」
「這還差不多。」
陸塵已經顧不上他們倆了,他看著玄翎濁鴉,「玄……老大。」第一次這麼叫,他多少還有點彆扭,「您剛才說的那本書,到現在還留著?」
「當然。」玄翎濁鴉回答得理所當然,「救命恩人送的東西,我能隨便扔?」
說著,它低頭在身上翻騰了幾下,陸塵也不知道它到底把東西藏在哪兒,沒一會兒,一本髒兮兮的舊書真被它弄了出來。
「喏,就是這本。」
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落了過去,書已經很舊了,封皮發黃,四角都磨得起了皮。
玄翎濁鴉隨手把正面翻了過來,陸塵看清書封上那六個字以後,整個人一下定住。
趙松濤手指上的白色火苗「噗」地滅了。
王成林張著嘴。
土匪剛才還在夸「玄道一」這名字好聽,這會兒也沒聲了。
風雪裡,那本舊書左上角,清清楚楚寫著六個大字——
《修士行為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