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大。」陸塵看著玄道一手裡那本《修士行為手冊》，「您說當年救你的那個老頭，是不是穿得破破爛爛的，衣服髒得都發白了，腳上一雙破布鞋，腰上還掛著個酒葫蘆？」
玄道一正準備把書收起來，聽見這話，動作停了下來，「對，就是這個樣子！你們怎麼知道？」
它連忙湊到陸塵面前，「你們認識恩人？他現在在哪？當年他救了我，又把這本書留給我，我就低頭看了一眼，再抬頭，人就沒了。這些年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陸塵沉默了一下。
「這個……您剛才不是還問，到底是誰把我們領進這道門以後，就什麼都不管了嗎？」
陸塵伸手指了指它手裡的書，「就是您那位大恩人。」
玄道一：「……」
風雪裡，一人一鳥對視了半天。
「你們真見過他？」
「見過。」
「他現在在哪？」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什麼時候回來？」
陸塵搖頭，「也不知道。」
玄道一安靜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修士行為手冊》，「還真像他老人家能幹出來的事。」
陸塵深以為然，別的不說，救完就跑這件事，確實很像老頭。
玄道一把書收了起來，「行了，先回洞府吧。」
「成。」
……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玄道一口中的洞府終於到了。
陸塵站在雪地里，仰著腦袋看了半天，怎麼說呢，挺別致的。
前方是一棵大得離譜的古樹，樹幹粗得十幾個人手拉手估計都圍不過來，枝杈間卻卡著一塊巨石。
那石頭跟座小屋似的，硬生生嵌在樹冠里，中間還被鑿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土匪仰著腦袋看了一會兒。
「玄老大。」
「嗯？」
「這石頭……您搬上去的？」
「不是，我來的時候它就在上面。」
幾個人又齊刷刷看向那塊巨石，玄道一順著他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懶得再解釋，只抬起翅膀往上一指，「愛信不信，趕緊上來。」
說完，它先一步飛進了洞裡。
陸塵幾人沒這個本事，只能抱著樹幹，一點一點往上爬。
等六個人好不容易翻進洞口，玄道一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準確來說，是在把洞府越收拾越亂。
它一會兒鑽進石縫裡叼出個瓶子，一會兒又從角落裡扒拉出幾塊不知道幹什麼用的石頭。
「這個得帶。」
「這個不要。」
玄道一把一塊黑乎乎的東西踢到旁邊，剛準備轉身，又回頭看了一眼。
「算了，也帶上。」
翅膀一卷，那東西又被它扒拉了回來。
陸塵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算是看明白了，玄道一所謂的收拾，大概就是確定有用的，帶上；確定沒用的，扔了。
至於不知道有沒有用的……也帶上。
陸塵懶得管它，轉頭打量起這座洞府。
裡面比從外面看著要寬敞不少，四周都是青灰色的石壁。也不知道這塊巨石到底在樹上待了多少年，很多地方已經裂開，石皮一層一層往下掉。
陸塵往裡走了兩步，發現旁邊的石壁上似乎刻著什麼東西。
他湊近看了看。
刻痕已經很模糊了，大半都隨著石皮一起脫落，只能勉強辨認出兩道人影並肩站在那裡。
看著像是一男一女，兩道人影后面似乎還跟著個什麼東西，像是頭獸，可惜只剩下一小截模糊的輪廓，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陸塵看了兩眼，實在認不出來，也就沒再管。
另一邊，玄道一已經把洞府翻得亂七八糟，它拍了拍翅膀，「行了，差不多了。」
陸塵看著比剛進來時還亂的洞府，您說差不多，那就差不多吧。
玄道一剛準備往洞口走，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幾人，「對了，之前不是拿了你們的心焱株嗎？」
土匪一聽，立馬來了精神，「玄老大，您這意思是……」
「少想美事。」玄道一轉身又鑽了進去，「正好有樣東西，我留著也沒什麼用，你們幾個倒是剛好合適。」
它在裡面扒拉了半天，最後拖出一大團灰白色的東西。
那東西乍看像是一團霧，偏偏又凝在一起，邊緣不斷有灰白色的氣息飄散，足有好幾個木盆那麼大。
玄道一翅尖從上面輕輕一划，整團東西無聲無息地分成了六份。
「接著。」六團灰白色的東西分別朝幾人飛了過去。
陸塵趕忙伸手接住，他本以為這麼大一團，多少得有點分量，沒想到落在掌心輕得出奇，跟托著一團棉花差不多。
「玄老大，這啥？」
「造化靈炁。」玄道一隨口道：「早些年無意間搞到的，對我沒什麼用，一直扔在這裡吃灰呢。」
陸塵低頭看了看掌心那團造化靈炁。
「幹啥用的？」
「先養著。」
「啊？」
玄道一看了幾人一眼，解釋道：「先把它渡進己身，這東西還沒真正定形，最適合你們這種剛叩道、尋徑沒多久的修士，用自己的靈力慢慢溫養。以後隨著你們修為提升，它也會跟著一點點成長。」
它抬起翅膀，隨意比劃了兩下，「等以後你們想好了，拿它做刀、做劍、做甲，還是做點別的，都隨你們。」
土匪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造化靈炁，「那我今天做把劍，哪天不喜歡了，還能改成刀嗎？」
玄道一看了他一眼，「沒真正定形以前，你想養多久都行。可一旦定下來，做成什麼就是什麼，以後想後悔，也沒地方給你後悔。」
土匪聽完，趕緊打消了現在就弄把劍出來的念頭。
玄道一又道：「所以我才讓你們先養著。你們現在連自己以後要走什麼路都不知道，急著定形幹什麼？哪天真想清楚了，再動它也不遲。」
陸塵聽明白了。說白了，這造化靈炁就是塊還沒定形的料，可以一直養下去，等以後有了想法，再把它做成自己想要的東西。
只不過，最後那一下只能選一次。
正琢磨著，旁邊傳來一陣動靜，土匪和王成林已經同時把背後的包袱解了下來，正準備把手裡的造化靈炁往裡面塞。
玄道一看著兩人：「你倆幹什麼？」
土匪動作沒停，「先裝起來啊。」
玄道一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造化靈炁，又看了看那個已經張開的包袱，「我剛才說了半天，你是真一點沒聽進去啊。」
土匪低頭看看手裡那一大團，「不是，這麼大一坨，不裝起來咋拿？」
玄道一沉默了一下，「渡進身體去，跟你們平時渡天地之氣差不多，用靈力引著它，帶進己身。別看它現在聚成這麼大一團，本質上還是炁。」
土匪這才反應過來。
「哦，您早說啊。」
玄道一盯著他，「我剛才說的第一句就是先渡進己身。」
土匪：「……那可能是風太大，我沒聽清。」
......
陸塵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造化靈炁，照著玄道一說的試了起來。
體內周天緩緩運轉，一縷靈力順著經脈來到掌心。
剛一觸碰到那團造化靈炁，原本軟綿綿聚在一起的灰白氣團便開始散開，化作一縷縷極淡的氣息，順著他的掌心，一點一點沒入體內。
陸塵能感覺到，那些灰白色的氣息進入身體以後，並沒有就此消失，而是隨著體內靈力，慢慢匯入周天之中。
整個過程倒也沒什麼特別大的動靜，等最後一縷靈炁渡入體內，陸塵仔細感受了一會兒，好像身體裡確實多了點什麼。
可真讓他說，他又說不上來。
玄道一見他一直低頭琢磨，隨口道：「別瞎琢磨了，現在能琢磨出什麼？慢慢養就是了。」
陸塵點了點頭，也就沒再折騰，其他幾人見狀，紛紛照著剛才的方法嘗試起來。
沒過多久，六團造化靈炁便全部渡入了幾人體內。
土匪彎腰撿起剛才扔在地上的包袱，重新往背上一甩，王成林也跟著把包袱背了起來。
玄道一本來已經準備往洞口走了，回頭看見兩人背後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又停了下來。
它看了看土匪和王成林，隨後把目光移向其他幾人，「你們準備就這麼一路背去蒼晏宗？」
土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包袱，「不然呢？」
玄道一沒再說什麼，轉身又鑽回了洞府。
沒過一會兒，六枚灰撲撲的戒指便被它甩了出來。
一人一個。
土匪趕緊伸手接住，翻來覆去看了看，「這是啥？」
「納戒。」
玄道一道：「裡面有一小片空間，渡入一縷靈力就能打開。裝你們身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綽綽有餘。」
說完，它又嫌棄地看了一眼土匪和王成林，「尤其你倆，好歹也是尋徑修士了，天天背著這麼大兩個破包袱滿山跑。你們不嫌丟人，我看著都嫌累。」
土匪哪還顧得上玄道一說什麼，連忙往納戒里渡入一縷靈力，試著將背後的包袱收進去。
下一刻，他只覺得肩上一輕，那個背了一路的大包袱，竟然真的沒了。
「臥槽！」土匪趕緊又試了一下。
包袱重新出現在地上。
再試。
又沒了。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試了起來。
陸塵把自己的包袱收進去，又取出來一次，確認真沒問題以後便停了。
趙松濤和大華子也差不多，林清爽原本就沒背包袱，只把隨身帶著的一些零碎東西收了進去。
只有土匪和王成林，跟發現了什麼新玩具一樣。
收進去。
拿出來。
再收進去。
一會兒有。
一會兒沒。
兩個人越玩越起勁，甚至開始比誰收得更快。
玄道一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差不多行了，再玩一會兒，天都黑了。」
土匪這才停下，摸了摸手上的納戒，「這玩意兒真不錯。」
玄道一沒搭理他，轉身來到洞口，它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洞府。
陸塵站在旁邊，還以為它多少得感慨兩句。
結果玄道一隻是拍了拍翅膀，招呼了一聲。
「走！蒼晏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