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幾人精神也跟著一振，剛學會靈力外放，又得了造化靈炁和納戒，折騰這麼多天，總算要繼續趕路了。
連陸塵都覺得——接下來應該能消停點了。
然後幾個人從樹上爬了下去，陸塵剛踩到雪地上，腳步就停了。
前方不遠處，一左一右，站著兩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巨大身影。
蒼猿。
吞月獒。
風雪從兩頭妖王之間卷過去，蒼猿肩膀上還扛著一棵連根拔起的大樹，吞月獒一聲不吭地站在雪裡，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剛才還豪情萬丈的幾個人，一下全安靜了。
玄道一從後面飛下來，看清前面的蒼猿和吞月獒，它也停住了。
他先看了看蒼猿，又回頭看了眼樹上的洞府，清了清嗓子，「咳，兩位老鄰居，這麼巧，怎麼有空跑我這兒串門了？」
玄道一往前飛了一點停下，「我正準備出去一趟，剛才還尋思著要不要跟兩位打聲招呼。」說話的時候，它一隻翅膀悄悄背到身後，朝陸塵幾人揮了揮。
陸塵一看就懂：走，趕緊走。
六個人悄悄往旁邊挪動，才走兩步，蒼猿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你要走就走，老子今天不是來找你的。」
它扛著大樹，朝陸塵幾人抬了抬下巴，「倒是那幾個小崽子，別急啊，咱們是不是還有筆帳沒算？」
陸塵停下腳步，轉過身的時候，臉上已經堆起了笑，「前輩說笑了，您幾個老鄰居難得碰一塊，我們這不是尋思在這裡不方便，給你們騰個地方好好敘敘舊嘛。」
蒼猿嗤了一聲，「少跟老子扯這些，那群鬼東西追著我們跑的時候，從頭到尾就他娘的一句話。」
「東西交出來。」
「東西交出來。」
蒼猿越說火氣越大，「老子說了八百遍東西不在我們手裡，它們就是不信，你們幾個倒好，進了最裡面，出來得比誰都早，最後還跑得比誰都快。」
它把肩膀上的大樹往地上一頓，砰！積雪猛地震開一圈，「真當老子一點腦子沒有？」
陸塵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這次不好糊弄了。
蒼猿伸出一隻大手，「把從洞裡拿的東西交出來，我讓你們死痛快點。」
陸塵：「……」這條件聽著，好像交不交都是死。
玄道一臉上的笑也慢慢沒了，「老猩猩，真一點面子不給？」
說完，它又轉頭看向始終沒開口的吞月獒，「老狗，你也是這個意思？」
吞月獒沒說話，只是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還盯著陸塵幾人。
蒼猿則重新把大樹扛上了肩膀。
意思已經很明白，沒得談。
玄道一身上的黑羽一點點張開，它往前飛了一截，擋在陸塵幾人前面，「行，那我今天也把話放這兒，這幾個小傢伙，我保了，他們到底拿沒拿東西，我不管，就算真拿了什麼，都跟你們沒關係。」
玄道一身上隱隱浮起一層黑炎，「我現在是傷了，不是死了，真把我逼急了，拖一個下去陪我，我還是敢試試的。」
它看著面前兩尊妖王，「你倆誰先來？」
這幾句話聽著是真有氣勢，陸塵站在後面，反而越聽心裡越虛，就在不到一個時辰以前，玄道一還親口說過——
六個尋徑境的他們一起上，它現在都不一定打得過。
蒼猿顯然也沒被嚇住，「死烏鴉，你自己什麼狀態，自己最清楚。」
它慢慢把肩上的大樹舉了起來，「大家在雪漫山待了這麼多年，多少還有點情面，你非得為了幾個小崽子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話音落下，那棵大樹已經朝著幾人狠狠砸了過來。
嗚——粗大的樹幹撕開風雪，帶起一道沉悶的破風聲。
陸塵頭頂瞬間黑了一大片，玄道一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多少有點無奈。
「別看你玄老大了，剛才在破屋那次，我是嚇唬你們。」它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壓到面前的大樹，「這回……好像真得上路了。」
陸塵：「……」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惦記這個呢？
大樹已經到了頭頂。
幾丈。
一丈。
幾尺。
就在這時，陸塵肩膀上，忽然響起一聲很輕的貓叫，「喵。」
聲音不大，還是平時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可那棵已經砸到幾人頭頂的大樹，卻硬生生停住了。
陸塵抬頭，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是蒼猿自己停下來的。
那隻握著樹幹的巨大手掌僵在半空，剛才還滿臉凶氣的蒼猿，此刻卻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整張臉都僵住了。
另一邊，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的吞月獒也猛地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變化。
陸塵怔了一下，剛才那一聲，在他耳朵里明明就只是一聲普通的貓叫。
可看蒼猿和吞月獒的樣子……怎麼跟他們聽見的不是一個東西似的？
老貓還是原來那個樣子，趴在陸塵肩膀上，半眯著眼睛，尾巴垂在他背後。
過了兩息，它又叫了一聲，「喵。」
這一次，蒼猿和吞月獒同時循著聲音看了過來，目光最後停在陸塵肩膀的老貓身上。
撲通！蒼猿手裡的大樹直接掉進雪裡，緊接著，兩條粗壯的腿一彎，那具跟座小山似的身體竟當場跪了下去。
旁邊的吞月獒也伏下身子，前肢貼地，腦袋幾乎埋進了雪裡。
陸塵：「……」
土匪：「……」
王成林：「……」
玄道一：「……」
剛才還一口一個「老子」的蒼猿，此刻腦袋往雪裡一砸，聲音都變了，「前、前輩……小的有眼無珠！不知道您老人家在這兒！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吞月獒同樣伏在地上，「晚輩無意冒犯，請恕罪。」
陸塵站在原地，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看誰。
老貓卻從頭到尾沒什麼反應，它甚至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只是抬起一隻爪子，慢悠悠舔了兩下。
蒼猿和吞月獒趴在那裡等了半天，見老貓沒有再出聲。
兩頭妖王這才敢慢慢抬頭，下一刻，蒼猿從地上爬起來就跑，連掉在旁邊的大樹都沒顧上撿。
吞月獒也是同樣乾脆，轉身就走。
雪地重新安靜下來，陸塵幾個人沒說話，玄道一也沒說話。
大家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還是玄道一先動了，它慢慢轉過腦袋，看看蒼猿和吞月獒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陸塵的肩膀，「剛才……」
玄道一指了一下老貓，「是不是它就叫了兩聲，那兩個貨就跪了？」
陸塵也看了看自己肩膀，「好像……是這樣的。」
老貓不正常，這個陸塵早就知道，可不正常到隨便叫兩聲，就能把兩尊妖王嚇得跪地磕頭……這他娘是不是有點太不正常了？
陸塵低下頭，「老貓，你到底——」
話才說一半，老貓慢慢抬起眼皮，卻沒看他，反而朝旁邊的土匪瞥了一眼。
土匪渾身一正，一人一貓對視了片刻。
土匪點頭，「懂了。」然後十分麻溜地從懷裡把司南掏了出來。
陸塵：「……你又懂什麼了？」
土匪低頭擺弄著司南，「塵子，別問了，祖宗不想說，咱就別問。」
司南在手裡轉了幾下，慢慢定住，土匪確認了一遍，伸手往風雪深處一指，「那邊。」
陸塵張了張嘴，又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老貓，老貓已經重新閉上眼睛，尾巴在他背後輕輕晃了一下，好像剛才真的就只是隨便叫了兩聲。
陸塵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行，趕路。」
幾個人重新朝西邊走去。
玄道一在原地停了一會兒，也趕緊跟了上去，只是飛到陸塵旁邊以後，它看了一眼老貓。
默默往另一邊挪了挪，離陸塵肩膀上的老貓遠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