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雪漫山,已經兩個多月了。
這一路上,玄道一沒少教陸塵他們東西,其中最實用的,就是如何將靈力引入雙腿,用來加快趕路的速度。
剛開始幾人還有些不習慣,後來慢慢掌握了訣竅,腳程比先前快了好幾倍。
隨著一路向西,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山間的冬雪開始消融,溪水重新流動,路邊的草木也陸陸續續抽出了新芽。
出發時還是深秋,如今已是初春。
此刻土匪走在最前面,一手拿著司南,一手捧著那本《修士行為手冊》,對照著背面的「地圖」研究了半天。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轉過身,朝眾人吆喝道:「兄弟們!按照地圖,咱們再走差不多半天,就能到石渡城了!」
「比咱原本計劃的可快多了!我當初打聽的時候,那人可是跟我說過,石渡城大得嚇人,光那城牆,一眼都望不到頭!」
陸塵捂了捂耳朵,「聽得見!離這麼近,你吼個蛋啊。」
土匪嘿嘿一笑,顯然沒把陸塵的話放在心上。
趙松濤卻推了推鼻樑上的隱形眼鏡,走上前問道:「土匪,你真確定再走半天就是石渡城?」
他看了看土匪手裡的地圖,又補充了一句:「咱們這一路走過來,你地圖上畫的地方,可是連一處都沒對上。」
土匪臉不紅心不跳,反駁道:「阿濤,這可是整整兩萬里啊!地圖上有點偏差不是很正常嗎?誰能把每座山、每個村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見趙松濤還想說什麼,土匪直接擺了擺手:「不要這麼愚昧!你可以質疑我,但是不能質疑我的這兩個老夥計!」
說完,他還特意揚了揚手裡的地圖和司南。
趙松濤看著那張快湊到自己臉上的地圖,趕緊捂住鼻子,伸手往外推了推。
「對對對,你說得對,是我愚昧了。不過麻煩你把這位老夥計拿遠點,有味。」
土匪低頭聞了聞,「哪有?都過去兩個多月了。」
趙松濤沒再接話,只是往後退了兩步。
陸塵見狀,也跟著往旁邊挪了挪。
玄道一蹲在一旁的樹枝上,看著這幾個相處了兩個多月的小傢伙鬥嘴,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我先去前面看看,別到時候白高興一場,也好提前給你們打個預防針。」
土匪一聽,頓時不樂意了,「玄老大,您還不信我?放心,石渡城肯定就在前面!」
玄道一懶得跟他爭辯,扇了扇翅膀,從樹枝上飛了起來。
這兩個多月,隨著心焱株的藥力不斷被吸收,玄道一受損的本源也恢復了不少。
只不過究竟恢復到了什麼程度,任憑陸塵幾人怎麼問,它就是閉口不談。
陸塵對此一直有所懷疑,這傢伙該不會早就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不想馱著他們趕路,所以故意不說吧?
當然,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
隨著玄道一飛向半空,原本只有老貓大小的身體迅速變大,轉眼間便恢復成了雪漫山時那副遮天蔽日的妖王本體。
巨大的雙翼展開,連頭頂的陽光都被遮去了一大片,它朝土匪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雙翅一振,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成林仰著腦袋,望著玄道一消失的方向,忽然有些擔憂,「塵子,你說玄老大會不會趁機跑路,把咱幾個丟在這兒不管了?」
陸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少瞎想,它真想走,咱幾個還能拽住它翅膀不成?」
「再說了,這一路它也沒少幫咱們,好幾次碰上打不過的妖獸,不都是它出面,隨便瞪上一眼就給咱們解了圍?」
「那它也有好幾次裝沒看見呢。」王成林小聲反駁道。
林清爽在旁邊接過話:「那幾次咱們不是都能自己解決嗎?玄老大不老念叨嘛,它當年剛到雪漫山的時候,可沒人給它護道。」
王成林撓了撓頭,「話是這麼說,可有幾回我還真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兒了。」
陸塵聽得有些想笑,這倒也不怪王成林。
玄道一這一路確實沒少在旁邊看熱鬧,有時候他們幾個打得正費勁,回頭想找它幫忙,結果這傢伙蹲在樹上,連動都懶得動。
要是喊它,它還會十分不耐煩地來上一句:「看我幹什麼?打啊!」
「好了,往前走吧。」陸塵拍了拍手,「估計玄老大一會兒就回來了。」
幾人繼續趕路。
大概過了一刻鐘,前方傳來一陣破風聲。
陸塵抬頭看去,只見玄道一已經從遠處飛了回來。
它一邊下降,身體一邊縮小,等落到旁邊的樹枝上時,又變回了原來的大小。
王成林早就等不及了,玄道一剛落下來,他便湊上前問道:「玄老大,怎麼樣?石渡城是不是就在前面?」
玄道一卻沒有回答,它先看了看王成林,隨後把目光轉向土匪,那眼神說不出的古怪。
陸塵在旁邊瞧見,心裡莫名咚咚直打鼓。
過了一會兒,玄道一才開口:「小土匪,你這地圖……」
話還沒說完,土匪便搶先開口:「玄老大,您那是什麼眼神?前面什麼都沒有?」
「有倒是有,不過……」
「有?」土匪眼睛一亮,「那不就對了!」
玄道一剛想繼續,土匪又問:「是不是沒有想像中那麼宏偉?」
「不是,我是說……」
「嗨!那都正常!」
土匪根本沒給它解釋的機會,自顧自說道:「我當初也是聽別人說的,那人說不定添油加醋了不少,把一座普通的城吹得跟什麼似的。」
「管他大不大呢,到了就行!咱們快走吧,我還沒進過城呢!」
玄道一張了張嘴,看著一臉興奮的土匪,最後又把話咽了回去,「行,你說得對。」
土匪一聽,更加得意了,「看吧!我就說沒問題!」
說罷,他將手冊往懷裡一揣,把靈力引入雙腿,朝前面跑去。
「等等我啊!」王成林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
陸塵看著跑遠的兩人,又轉頭看向玄道一:「玄老大,前面那座城……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玄道一看了他一眼,「我剛才倒是想跟他說來著,可你也看見了,這小子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那您現在告訴我唄。」
玄道一瞧了一眼跑遠的土匪,「急什麼?反正也就半天路程,到了不就知道了?」
陸塵看著它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忽然有些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故意等著看土匪出醜。
不過眼下也沒別的辦法,總不能因為玄道一這幾句話,就站在這裡不走了。
陸塵搖了搖頭,招呼趙松濤幾人跟了上去。
……
半天后,一座巨城出現在陸塵幾人眼前。
青黑色的城牆橫在天地之間,兩邊一直延伸出去,陸塵順著望了半天,愣是沒看見盡頭。
再往上看,城牆高得嚇人,城樓立在雲霧之下,遠遠望去,仿佛直插雲海。
陸塵以前一直覺得楠鎮已經不小,可跟眼前這座城比起來,恐怕連個角落都占不滿。
幾人順著大道來到城門前。
這裡比他們想像中還熱鬧,往來的人絡繹不絕,有商販,有趕車的,還有修士從遠處飛來,落到城門附近後,跟著人群往裡走。
陸塵正四處打量,忽然注意到了城門上方的字。
他停下腳步,又仔細看了一遍。
旁邊的趙松濤顯然也看見了,推隱形眼鏡的手停在鼻樑上,半天沒放下來。
只有土匪還在仰頭打量著兩邊的城牆,越看越滿意。
「看見沒!我就說石渡城大吧!誰剛才質疑我來著?」
沒人接話,就連剛才還跟著土匪往前沖的王成林,這會兒都安靜了。
土匪回頭看看幾人,「咋了?都咋不說話了?」
陸塵伸手指了指城門上方,「別看我們,你先看看上面。」
土匪順著他指的方向抬起頭,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他低頭看看地圖,又抬頭看看城門,隨後不信邪地重新翻開那本《修士行為手冊》,找到背面那個最大的方塊。
「不對啊……」
「不可能啊……」
額頭上的汗慢慢冒了出來。
「不應該啊……」
陸塵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那座雄偉的城門之上,清清楚楚刻著三個大字,不過不是石渡城,是——
雲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