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從地上爬起來,看清來人後,立刻認出了對方,正是當初在雪漫山見過的那名兩儀教長老,左九。
前不久在城門口,那個拿著蒲扇的老人還提起過他,沒想到這麼快又碰上了。
「喲,打了小的,老的就來了。」玄道一看著左九,「你們兩儀教還真是不要臉啊。」
韓舟站在左九身旁,聽見這話,終於忍不住了:「玄翎濁鴉前輩,你說這話的時候,臉就不紅嗎?」
「我有什麼好臉紅的?」
「剛才六個人打我一個,我認了。你讓我站著挨完他們第一輪攻擊,我也認了。」
韓舟指了指陸塵幾人,繼續說道:「畢竟我修行的年頭比他們長,讓讓幾個小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後來呢?我們打得好好的,你又在旁邊指點起來了,這我也認了!」
說到這裡,他又伸手指向土匪,「可最後這小子往哪兒打,你不會不知道吧?你堂堂一尊妖王,教幾個孩子往那種地方下手,這合適嗎?」
玄道一張了張嘴,沒有接話,畢竟前面那些還好說,最後那一下,確實是他把土匪叫回來的。
陸塵站在旁邊,看見玄老大竟然被人說得啞口無言,覺得自己有必要站出來說兩句。
「韓舟,你先別急著告狀,有些事咱們得說清楚。」
韓舟看向他:「你還想說什麼?」
「我問你,當初在雪漫山,是不是你先想搶我們的東西?這事你可別不承認,沈正大哥當時也在場。」
韓舟皺了皺眉,沒有反駁。
「再說剛才,玄老大讓咱們切磋,你是不是答應了?」
「我是答應了,可……」
「那不就得了?」陸塵兩手一攤,「他說的是切磋,又沒規定必須一個一個上,我們六個人一起,怎麼就不算切磋了?」
韓舟差點被他氣笑了:「你管六個打一個叫切磋?」
「怎麼不算?難不成人多了,切磋就不叫切磋了?」
韓舟剛要開口,陸塵又接著說道:「還有,玄老大確實在旁邊指點了幾句,可他親自出手了嗎?」
「至於土匪最後那一下……」陸塵看了一眼土匪,「玄老大是叫他回來了不假,你怎麼就知道最後那一下是玄老大教的?有沒有可能,是土匪自己想出來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土匪,「你說對不對?」
土匪連猶豫都沒有,立刻點頭:「沒錯!塵子說得對!」
他看向韓舟,一臉認真:「你那龜殼那麼硬,別的地方我又沒把握,總得挑個薄弱的地方下手吧?再說了,我那一下不還沒拍到嗎?你急什麼?」
韓舟聽得牙根直癢,這兩個小兔崽子,一唱一和,愣是把剛才那場切磋說得有理有據。
「你們……」
「行了。」一直沒說話的左九打斷了幾人的爭論。
他看向玄道一:「玄翎濁鴉,幾個小輩之間的事,沒必要鬧得太大,人我帶走,今日就到此為止,如何?」
「不如何。」玄道一想都沒想便搖了頭,「當初在雪漫山,你們兩儀教的人先打這幾個小傢伙的主意,要不是那個姓沈的小子來得及時,他們幾個身上的東西早就讓人搜走了。」
「如今你一句到此為止,就想翻篇了?」
左九看著玄道一:「那你想怎樣?」
「簡單。」玄道一伸手指了指韓舟,「讓這小子給他們幾個賠個不是,雪漫山那筆帳,我就不跟他計較了。」
韓舟一聽,頓時有些不樂意,讓他堂堂兩儀教弟子,給六個剛踏上修行路沒多久的小輩道歉?
更何況剛才那場切磋,他可是差點連後半輩子的幸福都搭進去!
「長老……」韓舟湊到左九身旁,壓低聲音,準備把雪漫山的事情解釋清楚。
玄道一見狀,忍不住開口:「不是,你倆不會神識傳音啊?湊那麼近幹什麼?擱這兒演什麼無間道呢?」
韓舟到嘴邊的話停了下來,左九倒也沒說什麼,只是示意他站好。
隨後,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誰也沒再開口。
土匪輕輕碰了碰陸塵的胳膊,「塵子。」
「幹什麼?」
「這神識傳音,怎麼讓他倆弄得跟傳情一樣?」
陸塵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想點正經的?」
「我這不是好奇嘛……」
......
過了一會兒,左九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起陸塵幾人,「原來就是你們六個,聽韓舟說,你們當時從山洞裡拿走了不少東西?」
陸塵沒有回答。
左九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們兩儀教在雪漫山折騰了那麼久,最後什麼都沒撈著,反而是讓你們幾個小傢伙占了先。」
他停了停,看向陸塵,「這樣吧,你們從山洞裡帶出來的東西,分出一半,老夫便不再計較,如何?」
陸塵聽得有些惱火,明明是韓舟先想搶他們的東西,怎麼到了左九嘴裡,反倒成了他們欠兩儀教的?
「不如何。」玄道一開口了,「左九,你這算盤打得倒挺好。」
「甭管他們到底拿沒拿出來什麼東西,這都跟你們兩儀教沒關係吧?憑什麼分你一半?」
左九看向玄道一,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玄翎濁鴉,老夫已經給足了你面子。」
「怎麼,想動手?」玄道一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左九沒有回答,周身黑白二氣緩緩浮現,一股雄渾的靈力威壓朝著陸塵幾人壓了過去。
陸塵只覺得肩頭一沉,體內靈力運轉都跟著慢了幾分。
不過,那股威壓還沒真正落下,玄道一身上便騰起一團黑炎,將幾人護在身後。
「怎麼?真當老子怕你?」玄道一看著左九,周身黑炎不斷翻湧。
左九冷哼一聲,黑白二氣也隨之變得濃郁。
陸塵見兩人這架勢,趕緊伸手拉了拉玄道一的衣袖。
「玄老大。」
「幹什麼?」
「您不是傷了本源嗎?這才過去多久,我怕您吃虧。」
「早好了。」
「啊?」
「啊什麼,半個月前就好了。」
「不是,玄老大,咱們剛進城的時候,您不是還說傷沒好利索嗎?」
玄道一看了他一眼,「我說過嗎?」
「說過啊!」
「有嗎?先別管這些,你別拉我了。」
陸塵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眼下顯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玄道一轉頭看向左九,「來,老傢伙,今天咱倆好好掰扯掰扯。」
「奉陪。」左九雙掌緩緩抬起,黑白二氣在身前交匯,逐漸凝成一道光印。
玄道一周身的黑炎同樣向外擴散。
兩股氣息在長街上相互擠壓,原本還在遠處看熱鬧的修士紛紛後退,生怕被卷進去。
陸塵幾人也趕緊退開,這兩位真要動起手來,可不是剛才那場切磋能比的。
就在雙方即將出手之際,城門方向傳來一道聲音。
「止。」
只有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眾人耳中。
原本在長街上翻湧的黑白二氣與黑炎,竟隨著這一聲緩緩平息。
玄道一和左九同時停下動作,轉頭望向城門。
只見那名身穿麻衣的老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他手裡依舊拿著那把破舊的蒲扇,正笑眯眯地看著這邊。
「小烏鴉,剛才進城的時候,老夫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只要不惹什麼大事,便沒人會為難你們。」
老人搖了搖蒲扇,「怎麼才過了這麼一會兒,你就準備把城給拆了?」
玄道一收起黑炎,朝老人拱了拱手,「前輩說笑了,不過是切磋切磋,哪能真把城拆了。」
老人笑著搖頭,倒也沒有繼續說他。
「行了,雲脊城城小,經不起你們兩個這麼折騰。」
「小烏鴉,你帶著這幾個孩子趕路去吧,別在這裡耽擱了。」
說完,他又看向左九。
「至於你……咱們也有些日子沒見了吧?」
「老夫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跟這幾個小傢伙也差不多。」
「如今一晃這麼多年,已經成了兩儀教的長老了。」
他抬起蒲扇,朝自己身旁指了指。
「有些日子沒跟你好好聊過了,來,陪老夫坐坐,敘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