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是在第三天發現不對勁的。
前兩天，好再來的早場自助餐還能壓住胃裡的「柴油機「。五十八塊，十六盤，胃的轉速從三千降到一千，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好歹能撐幾個小時。
第三天早上，他吃了二十盤。
王姐站在收銀台後面，瓜子不嗑了，手機也不刷了，就看著他一趟一趟地拿。二十個空盤子摞在桌上，像一座小塔。林秋吃完最後一口花卷，胃的轟鳴從三千轉降到了……一千八。
比昨天的效果差了。同樣的量，壓制效果打了八折。
中午他去了另一家自助餐，叫「金滿堂「，七十八一位。他吃了二十四盤。出來以後胃還是叫。不是那種「有點餓「的叫，是深沉的、持續的、像有人在胃壁上敲鼓的轟鳴。
下午四點，他又餓了。比早上還餓。像身體裡那台鍋爐不僅沒被餵飽，反而因為前兩頓的「空燒「變得更饑渴了。
他坐在出租屋裡，後背抵著牆，冷汗從額角滲出來。胃在抽筋。不是餓的那種抽——是身體在消耗自身。他能感覺到肌肉在變薄，脂肪在消失，連骨頭裡像有什麼東西在被抽走。
「煉精化氣。「他閉著眼，腦子裡那條路線在瘋狂運轉。丹田的熱流比昨天濃了三倍，像一鍋煮沸的岩漿，拼命往外涌，拼命要消耗燃料。而燃料——不夠了。
普通食物不夠了。
他以前一天一頓面能活。現在一天六十盤自助餐都壓不住。不是量變的問題。是質的問題。他的身體在進行的轉化已經超越了普通食物能提供的能量層級。就像你給一台噴氣式發動機加92號汽油——加再多也飛不起來。
他抓起手機，手指發抖。打開瀏覽器，搜索欄里打了幾個字：
「修煉補充能量「
搜索結果刷出來。前幾條是營銷號：「修煉入門：如何補充精氣「「氣功練習者飲食指南「。他划過去。往下翻。
第七條。一個論壇帖子。標題是：
【爆】江州市東郊出現第二座神秘建築！疑似「丹藥殿「！進入者出來後手持丹藥，服用後體力瞬間恢復！
發帖時間：昨天晚上十一點。
林秋點進去。
帖子內容不長，但信息量很大：
坐標江州市東郊，原廢棄化工廠位置。昨晚九點左右，天空中出現和仙神殿一樣的白光，然後地面上升起一座青銅建築，風格和仙神殿類似但更小，門口石碑刻著「丹藥殿「三個字。目前軍方已封鎖現場。據目擊者稱，進入丹藥殿的人出來後會手持一枚丹藥，拇指大小，褐色，有藥香。服用後——有人親眼看到——一個體力透支的進入者吃下丹藥，十秒內臉色從慘白變成紅潤，當場就能跑能跳。
評論區有人補充：丹藥殿不需要排隊。每天只開放三次，每次限十人進入。進入條件不明。出來的人手裡丹藥數量不等，最少一枚，最多有人拿了五枚。
還有人補充：丹藥效果遠超任何補品或藥物。一個拿到三枚丹藥的退伍兵說，他吃了第一枚，感覺「像三天沒睡覺的人灌了三杯濃縮咖啡加一頓滿漢全席「。第二枚吃了以後，他聲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第三枚還沒吃，留著。
林秋盯著屏幕。手指停在手機邊緣，指節發白。
丹藥。
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一件事——普通食物已經餵不飽這台機器了。不是量的問題，是質的問題。他的「煉精化氣「需要的不是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質，是更高密度的、已經被提煉過的「精微物質「。就像燒鍋爐——你給他原煤他能燒，但給他精煉柴油，效率天差地別。
丹藥殿的丹藥，就是精煉柴油。
他退出帖子，又搜了幾個關鍵詞：「丹藥殿江州「「丹藥修煉補充「「仙神殿丹藥殿區別「。
更多信息浮出水面。
丹藥殿出現在仙神殿開放後的第四天。目前全國已確認出現七座丹藥殿，分別在江州、滬市、京市、深城、蓉城、漢市、西安。每座丹藥殿每天開放三次，每次限十人。進入者出來後必定手持丹藥，數量一到五枚不等。丹藥效果——根據已服用者的描述——包括：瞬間恢復體力、加速功法修煉、修復傷勢、提升功法效果。
有帖子分析：「丹藥殿和仙神殿可能是配套的。仙神殿給功法，丹藥殿給補給。修煉需要消耗，普通食物跟不上消耗速度的時候，丹藥就是必需品。「
下面有人回：「那沒錢買丹藥的人怎麼辦？「
樓主回：「丹藥不是買的。是進去拿的。但每天限十人，搶破頭。「
另一個回：「聽說江州那座丹藥殿門口已經開始排隊了。有人提前一天去蹲。「
「這不就是另一個仙神殿嗎？「
「不一樣。仙神殿給功法，丹藥殿給消耗品。功法可以慢慢練，但修煉一旦開始，消耗就停不下來。沒有丹藥補充，身體會透支。「
身體會透支。
林秋看著這四個字，胃又抽了一下。
他已經感覺到了。肌肉在變薄，手指比以前細了，臉頰凹進去了一點。才三天。如果繼續靠自助餐撐著，用不了五天他就會瘦成一副骨架。
他得去丹藥殿。
不是想不想去的問題。是活不活得下去的問題。
他打開地圖。江州市東郊，原廢棄化工廠。距離回龍觀后街大概十四公里。公交轉地鐵大概一個半小時。
他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二十。丹藥殿每天開放三次——帖子說時間大概是早上六點、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下次開放是晚上六點。
他得趕過去。
但還有個問題——他現在這個狀態，十四公里，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平時他一千斤力氣，走這點路跟玩一樣。但現在身體在透支，每走一步都像在消耗最後一點儲備。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撐到東郊。
手機震了一下。阿傑。
「老林，中午十二點小公園，我到了你沒來。你沒事吧？「
林秋打字：「有事。晚上再說。幫我查個東西——丹藥殿東郊那個，具體位置在哪，怎麼進去，要不要排隊。「
發完他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住牆。他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那條路線強行運轉了一圈。丹田的熱流被調動起來，沿著脊椎往上走，經過命門的時候，一股暖意擴散到四肢。
力氣回來了一些。不多。大概兩三成的樣子。
他穿上那件阿傑送來的黑外套——外套口袋裡還有錢包和工資卡。摸了摸工資卡。三千一百塊。不知道還能撐幾天。
出門。下樓。
回龍觀后街的傍晚，夕陽把樓房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東郊，原廢棄化工廠那邊。「
「那地方封了啊。軍警把著。「
「我知道。送到最近的路口就行。「
「行。六十塊。「
林秋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他刻意控制著力道，沒把車門把手拽下來。
車啟動了。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胃還在叫。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丹藥殿。
他腦子裡那條路線在告訴他，下一步需要的東西，已經不是人間煙火能供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