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把手機扣在床頭。窗簾拉死,日光燈裹了舊T恤,門反鎖兩道。
六枚丹藥用紙巾包著擺在枕邊。他拿起第一枚放進嘴裡。
入口即化。熱流順喉而下,丹田像被澆了滾油,「轟「地炸開,沿路線瘋狂運轉。一圈,兩圈,三圈。比昨天快,比昨天猛。
他坐著。呼吸放慢。吸氣時氣從湧泉升起,過踝過膝過胯沿脊椎上推;呼氣時從百會回落,過眉心過喉嚨回丹田。
煉精化氣第一層。打通只是開始,反覆運轉才讓經脈拓寬、丹田擴容。像吹氣球,吹多了壁就軟了,同樣一口氣體積更大。
第一天,滿氣持續整日。他沒浪費一秒,醒著就在運轉路線。丹田容量從「一杯水「變成「一碗水「。
第二天衰減開始。他忍著不吃第二枚,測試底線——百分之七十無不適,五十才餓,三十才虛弱。比上次好。
下午吃第二枚。這次主動引導流速,快慢之間找到最舒服的節奏,損耗最小增長最快。
第三天不吃第三枚,用餘氣硬撐。衰減到百分之四十,力氣卻沒跟著掉。像發動機調校過,半箱油照樣滿輸出。
他下床走到牆邊,右手輕推。磚牆悶響,手掌陷進一公分。收回手,牆面留個清晰手印,磚粉簌簌掉。
他低頭看手掌。皮膚光滑,繭子全無,力量像馴服的野獸伏在皮下。初得氣時一拳千斤,現在至少兩千斤。不是力氣大了,是密度變了——鐵管里的水換成了水銀。
第四天早上吃第三枚。他閉眼感受,氣比以前濃,丹田從烈火烹油變成地下岩漿。滿氣狀態是油箱本身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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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阿傑來敲門,喊了幾句走了。他沒開。
第五天吃第四枚。氣量撞上瓶頸——比之前那道更厚更實。衝上去彈回來,再沖再彈。他知道這東西不是想破的,是磨破的。
第六天不吃第五枚,用餘氣硬磨。衰減到百分之六十,瓶頸表面在變薄,像石頭被水滴凹下去。
第七天吃第五枚。滿氣全力沖。一,二,三。第四次撞擊——瓶頸裂了。一條縫,氣滲過去,像呼吸到不一樣的空氣。瓶頸還在,但下次會更容易。
他睜開眼。七天,五枚丹藥,實力翻倍,氣量翻倍,從自動運轉到主動引導。
拉開窗簾。陽光刺眼。回龍觀后街如常,麵館支攤,老頭下棋,牛奶車叮噹騎過。
手機幾十通未接。阿傑問他人呢,說周永才的人來過,陸文斌留了名片。周永才簡訊報價兩萬五,後改威脅。陌生號自稱陸文斌,提試煉數據自適應調整,願用處理周永才換他的數據。
他看完,沒回。從襪堆底下摸出第六枚丹藥看了兩秒,放回去。瓶頸已裂,剩下的靠自己磨。外力用多會依賴。
換上阿傑帶來的黑衛衣運動褲。鏡中人瘦了,顴骨高,眼窩深,眼神沉得像口井。
給阿傑回消息:「在。明天見。「
鎖門,下樓。陽光打在臉上。步伐輕得像貓,呼吸與丹田氣同步運轉。
兩千斤。翻倍氣量。外面的人還在找他,價格還在跌。但他已經不是七天前那個物流分揀員了。
林秋出關的第二天,去了一趟小公園。
不是去練功。是去聽八卦。
回龍觀后街的小公園裡,每天早上都有一群老頭老太太打太極、下棋、聊閒天。這幾天聊的內容全變了——以前聊家長里短、菜價漲跌,現在聊的是「誰誰家兒子覺醒了火屬性「、「隔壁樓的小年輕能徒手捏碎磚頭「。
林秋坐在公園長椅上,假裝看手機,耳朵豎著。
「你是不知道,東邊那個小區的王胖子,以前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現在一巴掌能把樹幹拍出個印子。「一個穿藍布衫的老頭說。
「那算什麼?我侄孫女才厲害。十五歲,上品功法,覺醒了木屬性。你猜怎麼著?她往花盆旁邊一站,那枯了半年的發財樹,唰一下就長新葉子了。「另一個老頭拍著大腿,「真的!我親眼見的!綠油油的葉子,十分鐘長了半尺長!「
「木屬性好啊。現在醫院都在搶木屬性的人,說是能輔助療傷。「
「火屬性的更吃香。我聽說有個小伙子能憑空點火,溫度比焊槍還高,現在被一家冶煉廠高薪聘走了。「
「那水屬性的呢?「
「水屬性的能控水。有人看到江邊有個姑娘,站在岸邊一抬手,江水就跟著她手指走。說是以後能用來救落水的。「
「金屬性的也不差。皮膚能變硬,跟鐵皮似的。子彈都打不穿——當然了,我沒見過子彈打,但磚頭砸上去確實沒事。「
林秋劃著名手機屏幕,論壇里的帖子也在說同樣的事。
《修煉者屬性大全(民間統計版)》
帖子沒有表格,但一條一條列得很清楚:
火屬性最多,約占三成。表現為控火、升溫、灼燒。中品以上火屬性能憑空生火,上品據說能操控火焰形態。
水屬性約占兩成。控水、凝水、部分人能改變水的形態(冰或蒸汽),但上品極少。
木屬性約占一成半。催生植物、加速癒合、部分人能跟植物溝通。
金屬性約占一成。皮膚金屬化、操控金屬物品、部分人能發射金屬碎片。
土屬性最少,不到一成。操控沙土、岩石硬化、部分人能感知地下結構。
剩下的——風、雷、光、暗——都是傳說級別,目前全國沒確認幾例。
林秋看著這些帖子,手指慢慢停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捏碎鋼管。一掌按進磚牆。兩千斤的爆發力。滿氣狀態下跑出十秒以內的百米。
但他做不到任何一件「炫酷「的事。
不能憑空生火。不能讓植物發芽。不能讓水倒流。不能讓皮膚變成鐵。不能操控沙土。
他只是力氣大。速度快。身體結實。恢復快。
就像一個普通運動員吃了興奮劑。而不是一個「超能力者「。
他想起丹藥殿裡的雷射。別人進去,火屬性的人可能用火焰屏障擋住雷射,金屬性的人皮膚變硬硬扛,水屬性的人用水流偏轉光束。而他呢?他只是用身體硬吃,然後靠煉精化氣的路線把傷害轉化成能量。
不是異能。是蠻力。
「道品不入排列。「他嘟囔了一句。
連老天爺都懶得給他發個屬性。
他回到出租屋,打開電腦。搜「純力量型功法「。
搜索結果不多。大部分帖子都在討論屬性,偶爾有人提到「力量型「——但點進去一看,要麼是下品功法自帶的微弱力量增幅,要麼是煉體流的修煉者,靠堆肉身強度獲得力量。
沒有一個像他這樣——沒有任何屬性,純粹的力量、速度、耐力。
論壇里有人吐槽:「我拿到的是個下品功法,叫《鐵牛勁》,練了三天,力氣大了點,但啥屬性都沒有。別人都能噴火控水,我只能舉啞鈴。虧死了。「
下面有人回:「知足吧。我連力氣都沒漲,就跑得快了一點。純速度型,沒屬性。「
再往下翻:「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啥屬性都沒有?就身體變好了?感覺跟沒修煉一樣。「
評論區一片附和:「我也是!我那個功法叫《養生訣》,練了跟沒練一樣,就是精神好了一點。「
林秋關了電腦。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媽的照片在牆上看著他。
他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種帶著點荒誕感的、從胸腔里翻上來的笑。
別人都是異能者。他是人形起重機。
但隨即,笑容收斂了。
他想到了一件事。
周永才為什麼找他?因為聽說他拿了三枚丹藥,以為他功法特殊。陸文斌為什麼找他?因為他是「被光捲走「的稀有案例,以為他身上有什麼科研價值。光頭債主為什麼找他?因為欠債,加上聽說他拿了丹藥可能賣錢。
但如果——他只是一個「力氣大點的普通人「呢?
沒有屬性。沒有炫酷的功法。沒有科研價值。沒有收購價值。
周永才會出兩萬五一粒收一個「力氣大「的人的丹藥嗎?不會。丹藥對純力量型的人來說只是補充體力,不像屬性修煉者那樣能突破瓶頸、解鎖新能力。市場價五千,純力量型的丹藥需求最低。
陸文斌會花資源保護一個「下品力氣功法「的普通人嗎?不會。省醫科院要的是有研究價值的樣本——屬性覺醒者、上品功法持有者、特殊案例。一個力氣大的物流工,不值得他們投入。
光頭債主那邊……欠債七萬是事實,但至少不會被丹藥販子盯上,不會被綁架,不會被「強制合作「。
「不被關注。「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輕輕吐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往下看。巷口那輛黑色別克還在。但今天換成了銀色現代。
他們還在盯。但如果他表現得「毫無價值「——
他拿起手機,翻到阿傑的聊天記錄。阿傑昨天發了一堆消息,他只回了一句「在。明天見。「阿傑後來沒再發。
他又翻到周永才的簡訊。最後一條是兩天前的:「你以為躲起來就有用?「
林秋打字:「周哥,不好意思,剛出關。我那個功法就是個下品力氣型的,啥屬性都沒有,丹藥我也只拿到過一枚,吃了就沒了。你要是還想收,我幫你留意別人吧。「
發完。他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周永才秒回:「?你確定只有一枚?之前不是說三枚?「
「傳的。我哪拿得了三枚?丹藥殿裡面那麼多人,我運氣好進去一趟拿了一枚就不錯了。「
「……行吧。一枚的話,五千。賣不賣?「
「自己吃了。真不好意思周哥。「
林秋放下手機。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五千。一枚。他口袋裡還有一枚丹藥沒吃。按現在的市場價,五千塊。連債的零頭都還不上。但對周永才來說,一個「只有一枚丹藥、下品力氣功法、沒屬性「的人,不值得花精力盯了。
他又給陸文斌發了條消息:「陸老師,我是林秋。我那個功法查過了,就是普通的下品煉體功法,沒有特殊屬性。您那邊如果需要屬性覺醒者的數據,我可能幫不上忙。抱歉打擾了。「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回龍觀后街的下午,麵館老陳在門口擦桌子,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追逐打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兩千斤的力氣。翻倍的氣量。裂開的瓶頸。丹藥殿裡摸出來的步伐規律。雷射長廊里學會的呼吸節奏。
這些東西,沒有一樣能從外面看出來。
他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瘦了點的普通年輕人。臉色不太好,黑眼圈重,穿著便宜的衛衣和運動褲。走在街上,沒人會多看他一眼。
不被關注。
這正是他需要的。
道品不入排列。那他就做那個最不起眼的、最沒價值的、最不值得關注的「下品力氣型普通人「。
讓別人去爭屬性、爭品級、爭丹藥、爭上品的名額。他只管自己走自己的路。一步一步。氣沉丹田。步履輕盈。
他轉身走到衣櫃前,從襪子堆底下摸出最後一枚丹藥。沒有吃。用紙巾重新包好,塞進了鞋墊底下。
藏好了。
然後他推開門,下樓。
巷口那輛銀色現代里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林秋低著頭,縮著肩膀,腳步匆匆地走過,像任何一個趕著去打工的年輕人。
車裡的人看了他兩秒,移開了目光。
不認識。也不值得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