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天晚上。
他照常盤腿坐在床上走氣。走到第三十圈的時候，習慣性地放了一層罡氣出來——三毫米，淡白色，裹在皮膚表面微微脈動。以前他放完罡氣練一會兒就會收掉，因為持續外放會消耗氣量，大概二十分鐘就開始感覺「虧「，像手機開了高亮度屏幕，電量往下掉。
但今晚他忘了收。
走完第四十圈。第五十圈。第六十圈。
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罡氣還在。三毫米，穩穩地裹著，沒有變薄的跡象。皮膚表面的光暈跟剛放出來的時候一樣濃。
他愣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彎曲，握拳，鬆開。罡氣跟著肌肉的運動微微起伏，像一層有彈性的第二層皮膚，貼合得嚴絲合縫。
他看了眼手機。從放罡氣到現在，過了多久？
計時器顯示：六十二分鐘。
一個多小時了。
他感受了一下丹田的狀態。氣量確實消耗了，但比他預期的少得多。以前維持三毫米罡氣二十分鐘，氣量大概掉一成。現在一個多小時，掉了不到半成。
「一小時消耗不到百分之五？「
他算了一下。如果氣量滿值是100，一小時消耗不到5。那理論上他可以維持罡氣狀態二十個小時以上。幾乎等於全天候常駐。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抬手按了一掌。
手掌沒有直接碰到磚面。在距離皮膚半厘米的地方，那層熟悉的緩衝感傳回來。力道被氣膜收束、滲透、送進牆體。磚牆悶響一聲，手印還是那個深度。
但這次他注意到一個細節——以前他放罡氣的時候出掌，氣膜會「先一步「接觸牆面，然後力量才跟上來，中間有一個極短的延遲。現在這個延遲幾乎消失了。罡氣像已經和肌肉融為一體，出掌的同時氣膜就到位，沒有「先放氣再發力「的兩步感，變成了一個動作。
他收回手。又試了一拳。空打。
空氣爆鳴。跟上次一樣「實「，但這次更順滑。像是拳頭本來就該裹著這層東西出去的。
「習慣了。「
身體在適應罡氣的存在。從「外掛裝備「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就像你剛學會騎自行車的時候，要刻意想「踩踏板、握車把、保持平衡「，騎了一百公里之後這些動作全部自動化了，你甚至可以同時看風景。
罡氣正在從「技能「變成「狀態「。
他坐回床上。嘗試把罡氣收掉。意念一動，氣膜從體表回流，沿著毛孔滲入經脈。光暈消失。皮膚恢復正常。
然後重新放出來。
放。收。放。收。
反覆了五六次。每次的響應速度都比上一次快。到最後幾乎是在念頭起落的瞬間，罡氣就到位了。
「常駐。「
他給自己下了定義。
不是「能維持一小時「那麼簡單。是身體已經適應了罡氣外放的狀態，消耗量降到了一個極低的水平。就像一台機器經過了磨合期，運轉效率大幅提升。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
巷口還是那個黑衣年輕人。坐在電動車上，還在玩手機。不像巡邏兵。更像是散修聯盟的人在這片蹲點聯絡。
林秋鬆開窗簾。
他回到床邊，沒有收罡氣。就讓那層三毫米的薄膜裹著身體，像穿了一件看不見的貼身內衣。
然後躺下了。
趴著。側著。翻了個身。仰著。
罡氣跟著身體姿態的變化自動調整厚度和分布。趴著的時候背部薄一點、胸前厚一點；側著的時候朝上一側厚一點、貼床一側薄一點。像是有某種本能的調節機制在運作，不需要他主動控制。
他閉上眼。
睡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
罡氣還在。
他睜開眼的第一反應是低頭看了看手。淡白色的光暈在晨光里幾乎看不見，但手指彎曲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層彈性。
一整夜。七八個小時。氣量消耗了多少？
他感受了一下丹田。大概掉了三成。但這是睡眠狀態下的消耗——睡覺時氣運轉變慢，恢復也慢，所以消耗比例比清醒時高一些。如果醒著的時候維持，一小時不到百分之五，一整夜八小時大概消耗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完全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坐起來。收掉罡氣。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
比昨天結實了一點。不是力氣漲了，是一種「密度感「——肌肉、骨骼、筋膜似乎在罡氣的持續包裹下被微微壓縮和強化。像是一塊鐵被反覆鍛打，雖然體積沒變，但內部結構更緊密了。
「全天候常駐罡氣，等於全天候被動鍛體。「
他得出了這個結論。
以前他每天只有修煉的那一兩個小時在「主動變強「。其餘二十多個小時都是靜止的。現在罡氣可以常駐，意味著他的身體在睡覺、吃飯、走路、坐車的時候都在被罡氣緩慢但持續地錘鍊。
時間利用效率翻了好幾倍。
瓶頸的裂縫可能因此加速擴大。
他站起來。穿衣服。今天穿了一件長袖T恤，把左小臂上的雷射擦傷痕跡遮住。
出門。去丹藥殿。
排隊的時候，他第一次全程維持著罡氣。
不是故意顯擺。是他在測試——在人群中、在移動中、在日常活動里，罡氣會不會因為外界干擾而不穩定。
沒有。
排隊的時候穩穩的。走路的時候穩穩的。上公交車的時候穩穩的。甚至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肩膀碰肩膀——罡氣自動在接觸點加厚了一層，把衝擊力卸掉了。他自己幾乎沒感覺到被撞。
「自動調節。「他心裡給這個新發現貼了標籤。
罡氣不僅是常駐的，還是智能的。受到外力的時候會自動在受力點加厚、加硬，像是一種條件反射。不需要他主動控制。身體自己知道什麼時候該「頂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蜀州那個上品修煉者能擋住前幾發步槍子彈。
三毫米罡氣肯定擋不住步槍。但如果他的罡氣也能常駐、也能自動調節——在子彈擊中的瞬間，罡氣在胸口集中到最大厚度——
可能從三毫米瞬間加到一厘米甚至更厚。一厘米厚的氣膜能不能擋住步槍子彈？不確定。但至少比三毫米強了好幾倍。
那個年輕人擋住了前四發，第五發開始穿透。說明他的自動調節有極限。罡氣的生成速度跟不上子彈的連續打擊。一發一發來他能擋，連射他就來不及「堆厚度「了。
林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的罡氣現在三毫米。常駐。自動調節。但厚度上限還不知道。他沒試過極限輸出——把全身的氣全部壓到一點上，能堆多厚？
這個實驗不能在家做。動靜太大。
進丹藥殿。長廊。
今天的雷射模式又換了。變成了「隨機跳頻「——發射口不按固定順序工作，而是隨機觸發，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束雷射從哪個方向來。
林秋壓著氣走。步伐輕。呼吸慢。
六十米。七十米。
走到七十五米的時候，一道雷射從正下方地面射出——之前從來沒出現過從腳下打的。他來不及完全閃開，雷射擦過了他的右小腿。
以前這種程度的擦擊，褲腿會燒焦，皮膚會起水泡。
但現在——
雷射碰到了小腿表面的罡氣。自動調節瞬間啟動。右小腿的罡氣從三毫米加厚到了大約八毫米。雷射打在加厚的氣膜上，能量被大量卸掉。褲腿燒了一個小洞，但皮膚只微微發熱，連紅都沒紅。
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腿破了個指尖大的洞，露出裡面完好無損的皮膚。
「好用。「
他繼續走。拱門。石室。四枚丹藥。
出來之後他站在公路邊，捲起右褲腿看了看。小腿上乾乾淨淨，連個印子都沒有。
瘦子在路邊抽菸，看到他出來，點了點頭。
「今天挨了幾道？「
「一道。擦了一下。沒破皮。「
「你運氣真好。我今天挨了六道，兩條腿都花了。「瘦子拍了拍自己的褲腿，焦黑一片。
林秋沒多說。攔了輛計程車，回回龍觀后街。
出租屋裡，他坐在床邊，維持著罡氣。
一整天了。從昨晚到現在，除了測試的時候主動收放過幾次，大部分時間罡氣都在體表裹著。氣量消耗了大約三成。完全在承受範圍內。
他得出結論：
罡氣常駐=全天候被動防禦+全天候鍛體+自動調節卸力。
這不是一個「技能「了。這是他的新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