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阿傑早上六點發過來的。
這次不是語音。是一段視頻。
林秋剛醒，罡氣還裹在身上。他揉了揉眼睛點開視頻。
畫面晃得厲害。像是有人在人群後面舉著手機偷拍。
鏡頭裡是一群人。江州西山外圍。散修聯盟的人。三百多號人，聚集在山谷入口附近，面前掛著一條橫幅：「探索靈氣節點，共享修煉資源「。
對面是駐守人員。一隊穿著制式防護服的靈調局幹事，手持靈能探測器，散開在入口前五十米處。
畫面里有人在喊話。擴音器的聲音：「請立即離開靈氣管制區域。重複，請立即——「
話沒說完。
人群前面站起來一個人。
林秋把手機湊近了看。
那人穿著普通的灰色衛衣，個子不高，背影很瘦。看不清臉。但那個背影——
他愣了一下。
丹藥殿長廊。那個「存在感極低「的灰衣人。
就是他。
灰衣人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人群和駐守人員之間。他沒喊口號，沒舉拳頭，只是站在那裡。
然後他抬了抬手。
林秋不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畫面太抖了。但似乎有一層光從灰衣人身上湧出來——不是淡白色，是彩色的。金、紅、藍、青，幾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像一層薄薄的彩虹裹在他身上。
彈幕寫著：「臥槽這就是那個神品！！「
灰衣人又做了一個動作。像是把那隻手往前推了一下。
空氣變了。
不是比喻。是畫面里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像夏天柏油馬路上那種熱浪扭曲，但更集中、更劇烈。扭曲的空氣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屏障，橫亘在人群前方。
駐守人員那邊發射了一枚震懾彈。不是普通爆鳴彈。聲音比普通爆炸更尖更短。
衝擊波撞進那道扭曲的空氣屏障。
停了。
不是彈開。是像撞進了一塊密度極高的凝膠里，速度驟降，然後消散。在距離灰衣人大約三米的地方，衝擊波肉眼可見地潰散成零星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視頻到這裡被掐了。畫面黑掉。
林秋的手懸在半空。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五秒。
然後翻到評論區。
「西山事件後續：散修聯盟疑似出現神品修煉者，駐守人員暫時後撤。「
評論區已經炸了：
「那是什麼罡氣？彩色的？？「
「不是罡氣吧。看起來像多屬性融合。金木水火土全有？「
「臥槽神品站隊散修聯盟了？？「
「那個灰衣人我見過。之前在丹藥殿，走長廊走得特別穩，雷射好像都打不到他。「
「常駐罡氣。那層彩光一直沒散過。從頭到尾裹在身上。「
「多屬性+常駐罡氣+神品功法。這特麼是什麼怪物？「
「散修聯盟撿到寶了。之前一千多號人就是烏合之眾，現在有了主心骨。「
「駐守隊被嚇退了？就因為衝擊波沒打穿？「
「不是嚇退。是上面叫他們別動。神品修煉者一旦拼命，幾個小隊都得拼光。上面不敢賭。「
林秋關了評論區。
他坐在床上。罡氣還裹在身上。三毫米。淡白色。跟視頻里那層彩色的光比起來，像螢火蟲對著霓虹燈。
常駐罡氣。
他昨天才發現的「獨門優勢「。全天候維持，自動調節，被動鍛體。他以為這是自己的底牌，是別人沒有的東西。
結果散修聯盟里那個神品也有。而且比他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彩色多屬性融合，衝擊波懸停消散，空氣扭曲成實體屏障。
他的三毫米白光，人家的彩光能擋靈能衝擊。
「命名即定義。「他想起那篇論文。
神品不示神品。但這個灰衣人站出來了。主動暴露。主動站在散修聯盟前面。
為什麼？
一個神品修煉者，如果永遠藏著，他就永遠只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但站在人群前面，他就有了身份——散修聯盟的精神領袖，民間修煉者的主心骨。
命名即定義。他給自己命了名。
不是大腦編譯出來的功法名。是他自己選擇的定義。
林秋放下手機。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
巷口還是那個黑衣年輕人。但今天不止一個了。兩個。三個。坐在電動車上，在巷口和麵館之間來回晃悠。
散修會的人在這片區域活動越來越頻繁了。回龍觀后街離東郊近，離丹藥殿也近。可能是他們的據點之一。
他鬆開窗簾。
回到床邊。盤腿。
丹田的熱流走起來。氣從腳底升起。
但他的腦子停不下來。
散修會有了神品。性質完全變了。
以前一千個散修，再怎麼聚，上面不放在眼裡。散沙。烏合之眾。你鬧起來，上面調一支隊伍就把你按了。
但現在有了神品——
神品是什麼概念？之前那些傳聞：江水倒流、接住兩噸鋼樑、高空墜落毫髮無傷。這些還只是疑似。現在西山這一出，實打實的——空氣扭曲成屏障，衝擊波潰散。
一個神品站在散修聯盟前面，散修聯盟就從「鬆散團體「變成了「不容忽視的力量「。
局會怎麼反應？
不是「派更多人「那麼簡單。神品不是人多就能壓的。一個小隊不行，一支隊伍呢？再多呢？如果神品拼命——上面敢不敢賭？
而且不止上面。那些壟斷資源的權貴呢？散修聯盟有了神品撐腰，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接去探靈液池、探石碑林？如果動起來了——
丹藥殿會不會被波及？
林秋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
他的罡氣還在。三毫米。常駐。自動調節。全天候鍛體。
但跟那個灰衣人比，差太遠了。
不是打擊。是事實。
他得更快。
不是跟神品比。是跟這個正在加速的世界比。
散修聯盟有了主心骨，意味著民間修煉者的力量在快速整合。靈調局那邊也在調配資源。權貴們不會坐以待斃。各方勢力會加速博弈。
這個過程中，丹藥殿是唯一的穩定點。但如果衝突升級到某個臨界點——
他不能把全部賭注壓在「丹藥殿不會封「上。
得有計劃二。
他睜開眼。看了看衣櫃夾層、鞋墊下面、襪子堆里。三十八枚丹藥。
不夠。
如果丹藥殿明天封了，三十八枚只夠一個多月。如果封一個月後重開，他撐得過去。如果封三個月呢？半年呢？
他得趁現在還能拿，再多囤。
而且——
他想到一個之前忽略的可能性。
那個灰衣人。那個神品。之前也在丹藥殿走長廊。林秋親眼見過他。那次他走得極穩，雷射像長了眼睛一樣繞著他走。
如果神品也每天來拿丹藥呢？如果散修會的人也開始大量囤丹藥呢？
丹藥是基礎的。但每天每人的產出是有限的。如果排隊的人暴增，如果散修會幾百號人每天來拿——
供給會不會被擠兌？
他站起來。
今天得早點去。
出門之前他給阿傑回了一條消息：「散修會那個神品，你知道多少？「
阿傑秒回：「不多。群里說他叫'灰'，就一個字。沒人知道真名。據說在聯盟里不怎麼說話，但一開口所有人都聽。西山那件事是他第一次公開露面。「
「什麼屬性？「
「不知道。有人說看到了火，有人說看到了金，有人說看到了雷。反正是多屬性。具體幾個沒人說得清。「
「他為什麼站出來？「
阿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條：「群里傳的。說他之前也是普通人。沒背景沒門路。拿到神品之後藏了很久。後來看到帖子說下品資質占著靈液池，上品天才連門都進不去。他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麼？「
「不公平吧。他自己不需要那些資源。但他看不慣。「
林秋看著屏幕。
看不慣。
一個神品修煉者，明明可以獨善其身，卻選擇站在幾百個散修前面。不是因為利益。是因為看不慣。
他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如果丹藥殿封了，我大概也會去搶吧。「
不是為了公平。是為了活。
灰衣人是為了公平。他是為了活。
不同的人。不同的理由。但都在被這個時代推著往前走。
他收起手機。出門。
罡氣裹在身上。三毫米。淡白色。
跟那個彩色的光比起來微不足道。但它在這裡。在他的皮膚上。在他的肌肉里。
他還在走。
不管別人跑多快，他還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