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坐在床邊,把這三個等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下等功法。
群里的那些人。拿到十二頁PDF如獲至寶,照著圖譜一條一條打通經脈,覺得終於找到了「正確答案「。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張圖譜本身就是一副枷鎖。他們不是在學習修煉,是在被馴化——按照別人畫好的路線走,走到終點也不過是別人的複製品。
盲目從眾的大眾。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專家說什麼就信什麼。標準路徑一出,所有人一窩蜂往裡擠。沒有人問一句「這條路是誰畫的、畫給誰走的「。
中等功法。
像小何。有點資質,氣走的路線跟標準不一樣,自己能感覺到「不對「。但他沒有底氣。被群里一句「偏經很危險「就壓回去了。他隱約摸到了自己的路,但大眾的聲音太大,專家的權威太重,他不敢走。
有一定資質。但會被大眾帶偏。
也可能不帶偏——如果他夠倔、夠自信,能扛住周圍所有人的質疑,那他就能走出自己的路。但現實是,大多數中品修煉者扛不住。環境會把他掰回正軌。不是因為他錯了,是因為「大多數人認為你錯了「。
不能帶偏。一旦被帶偏,就永遠困在別人的框架里。
上等功法。
寸頭陳哥那種。有堅定的意志。把事實當作前進道路。
不是因為專家說「正確「才走。是因為他自己走通了,事實擺在那裡,所以才走。別人質疑?無所謂。別人說偏經?他連反駁都懶得反駁。他的路是用身體一寸一寸趟出來的,不是用眼睛看圖譜看出來的。
事實就是路。路就是事實。
林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不屬於這三個等級里的任何一個。
下品是盲從。中品是被帶偏。上品是堅定。
而他——無名。沒有功法。沒有圖譜。沒有品級。他的氣自己走,經脈自己通,瓶頸自己裂。他連「被帶偏「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根本沒有「正軌「可以偏離。
他走的是一條不存在的路。
手機震了。
阿傑:「老林!!!出大事了!!!官方檢測取消了!!!「
林秋點開。
阿傑連發了十幾條語音。他懶得一條條聽,直接打字:「什麼檢測?「
「就那個能量檢測啊!丹藥殿門口那個!還有傳承溯源問詢!全取消了!剛出的通知!群里都炸了!「
林秋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
巷口沒什麼變化。但他注意到,昨天停在聯絡點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不在了。
他穿鞋。出門。
東郊聯絡點。捲簾門拉開了。周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沓文件,正在跟一個穿夾克的男人說話。看到林秋走過來,她點了點頭。
「恢復開放了?「
「嗯。昨天下午接的通知。整頓結束,正常辦公。「她把文件夾在腋下,「你是要備案還是領物資?「
「路過。聽說檢測取消了?「
周曉頓了一下。她的表情有一絲不自然,像是被問到了不該問的東西。
「上面通知。暫停所有常規能量檢測。丹藥殿那邊的設備會恢復原型號。傳承溯源問詢也暫停。「
「為什麼?「
「不知道。通知上沒寫原因。「她低頭翻了翻文件,「只說'即日起執行'。「
林秋沒再問。
他繼續往丹藥殿走。
丹藥殿門口。
檢測站確實拆了。那台七色指示燈的新設備不見了。換回了之前那台老式金屬框,黃綠兩色燈,十秒掃描。
檢測員還是上次那個人。他靠在椅背上玩手機,看到林秋走過來,抬頭說了一句:
「今天不用檢了。直接進。「
「不是說每天進都要掃嗎?「
「取消了。上面通知。所有戊字級以下免檢,戊字級以上覆核延期。具體什麼時候恢復,等通知。「
他指了指金屬框。「這玩意兒留著當擺設。反正也不開了。「
林秋走進長廊。
雷射模式沒變。定向追蹤。他走過去。速度沒開滿,但比上次從容。四十多天的經驗加上對「預判「的本能理解,讓他能提前半秒感知雷射的發射點。
四道。全躲了。
出來。石室。四枚丹藥。
他站在石室里,把丹藥塞進兜里。
檢測取消了。
他不用再壓罡氣了。
瓶頸內壓可以放開。氣可以回到體表常駐。鍛體效率恢復。裂縫擴大的速度會加快。
這是好事。
但——
太不科學了。
林秋坐在石室台階上。丹藥在兜里硌著大腿。
國家機器不是這麼運轉的。特管局花了不知道多少錢升級設備、編制問詢流程、下發通知。前一天還在說「戊字級覆核提前「,第二天就全取消了。連個理由都不給。
這就像你昨天剛花十萬塊買了把鎖,今天就把門拆了說「不鎖了「。
只有一種可能。
有人阻止了。
而且阻止的力量大到國家機器不得不讓步。
誰?
灰?散修聯盟?其他神品?
他想起第三十四章的設定:全球神品約7-15例,國內1-2例。灰是其中之一。如果灰聯合了其他神品——或者不止神品,還有其他高階修煉者——向國家施壓,要求停止檢測……
國家能不聽嗎?
神品是戰略級戰力。是「神的繼承人「。你拿設備去掃神,神讓你掃嗎?灰說了「是神傳承「之後,國家如果還敢用設備去「檢測神「,那不是管控,是挑釁。
而且不只是神品。上品修煉者里有多少是「有路的人「?他們也不想被設備框住。寸頭陳哥那種人,你讓他每天站進金屬框裡讓你掃,他幹嗎?
不干。
所以灰一句話,或者灰帶頭,上品跟上,國家發現——
檢測根本管不住想管的人。
設備測得出下品、中品的能量波動。但上品以上的修煉者,氣量足夠、罡氣可控,完全可以壓制波動過檢測。你以為你在管控,其實人家在陪你演戲。
而神品——灰那種空氣扭曲屏障,子彈都能懸停,你的檢測設備算什麼?
檢測取消。不是國家想取消。是有人讓它取消。
林秋站起來。
他走出石室。走過長廊。推開大門。
外面的陽光刺眼。
他站在丹藥殿門口的台階上。罡氣從經脈深處緩緩浮上來。三毫米。貼著皮膚。淡白色。全天候運轉。
不用壓了。
他深吸一口氣。
檢測取消。對他是好事。他可以放開手腳了。瓶頸裂縫會加速擴大。力量、速度、彈跳還會漲。
但局勢的變化讓他心裡多了一根弦。
國家退了一步。修煉者進了一步。灰和散修聯盟拿到了話語權。上品修煉者不再被強制檢測。
這看起來是「修煉者贏了「。
但林秋知道,這不是贏。是平衡被打破了。
當一方退讓、一方進逼的時候,暫時的平靜下面一定是更大的暗流。
他下台階。往回走。
路過聯絡點的時候,周曉已經不在門口了。捲簾門半開著。裡面有人在說話。他沒停。
回到出租屋。盤腿。閉眼。
丹田的熱流走起來。氣從腳底升起。經脈自己通。瓶頸自己裂。
他不需要圖譜。不需要標準路徑。不需要檢測設備來告訴他「你正常「或「你偏經「。
他的路是事實走出來的。
別人用專家畫地圖。他用腳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