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十一點在修士吧刷到視頻。
標題很浮誇:「江州驚現真人版刺客信條!高樓間飛躍九米多如履平地!「
視頻是手機拍的,畫面晃得厲害。地點能認出來——江州CBD,金融中心那幾棟寫字樓。樓間距目測九米多,中間是下沉廣場的玻璃頂。
畫面里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的人從A座天台起跑,三步助跑,起跳。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雙手微微張開保持平衡,落在對面B座的天台邊緣。單手一撐,翻了上去。
全程不到三秒。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這是人?「
「九米多啊兄弟們。世界紀錄才八米九五,這直接超了?「
「這肯定是修煉者吧?普通人哪有這麼強的腿部力量?「
「不一定。職業跑酷選手也能跳七八米。九米多可能是藉助了罡氣輔助。「
「樓上你試試藉助罡氣跳九米?你先得有罡氣。「
「這人什麼品級?下品力氣型?「
「不像。下品沒這麼靈活。可能是中品。「
林秋把視頻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黑衣人在空中的姿態。不是標準的跑酷落地姿勢。身體微微前傾得有點多,像是靠蠻力衝過去的,不是靠技巧。落地時膝蓋彎得太深,撐了一下才站起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人不是職業跑酷選手。他是最近才獲得這種身體能力,還在適應。
一個剛獲得力量不久的修煉者。下品或中品。在CBD高樓間試自己的極限。
林秋關了手機。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九米多。
對他來說,這個距離算什麼?
他下午測的垂直彈跳是六米。水平方向如果全力蹬地,以一萬斤的腿部力量和百米4.5秒的蹬地速度——九米多大概只需要六成力。
但他從來沒有在高處跳過。
平地起跳和從二十層樓頂往對面跳,是兩碼事。
不是能力問題。是心理問題。
罡氣常駐三毫米,自動調節,全天候鍛體。就算跳過去沒踩穩,罡氣也會緩衝。就算掉下去,六層樓的高度罡氣也能保他不死。
但他還是猶豫了。
不是怕。是太久沒讓自己「放開「過了。
檢測取消之後罡氣回到體表,氣量每天都在漲。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收著。像一匹被韁繩拴了太久的馬,繩子解開了,站在草原邊上不敢跑。
那個黑衣人的視頻像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心裡某個關著的東西。
凌晨一點。他出門。
沒走正門。從回龍觀后街的消防梯翻下去,落在巷子裡。
CBD距離這邊四公里。他沒打車。跑過去的。
百米4.5秒的速度在空曠的深夜街道上釋放出來是一種什麼感覺——
路燈變成一道道流光。風聲在耳邊拉成一條線。腳下的地面飛速後退。每一步落地時罡氣自動加厚緩衝,膝蓋幾乎感受不到衝擊。四公里。他跑了不到四分鐘。
金融中心A座。三十二層。天台門沒鎖。
他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
江州的夜景在腳下鋪開。遠處跨江大橋的燈光像一條發光的絲帶。近處是下沉廣場的玻璃頂,反射著周圍的霓虹。樓頂的風很大,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
他走到天台邊緣。低頭看了一眼。
二十多層。垂直落差大概七十米。
對面B座的天台在九米多外。黑暗中只能看到輪廓。欄杆上有一處反光——可能是之前那個人留下的水瓶。
林秋深吸一口氣。
罡氣從經脈深處湧上來。三毫米。貼著皮膚。比白天更活躍。瓶頸裂縫在微微發熱。
他退後五步。
助跑。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第四步起跳。
腳下的水泥地在蹬地瞬間裂了一道紋。不是他故意的。是一萬斤的腿部力量在全力輸出時自然產生的反作用力。罡氣在腳底自動加厚到兩厘米以上,把多餘衝擊力卸進建築結構里。
然後他飛起來了。
七十米高空。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身體前傾。雙手自然張開。視野里對面的天台邊緣飛速放大。
九米多的距離。在空中停留的時間不到一秒。
他落地了。
右腳先觸地。膝蓋彎到最低。罡氣在下肢瞬間加厚到三厘米,把下落和前沖的動能全部卸進樓板。左腳跟上。站定。
他站在B座天台中央。
心臟跳得很快。不是累。是那種從高處躍下、活著落地的本能興奮。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水泥地。沒有裂紋。罡氣控制得很好。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對面A座天台。有人。
他轉頭。隔著九米多的空隙,能看到對面天台邊緣站著一個黑影。瘦高。穿著黑色運動服。正低頭往下看——看林秋剛才落地的位置。
那個人愣住了。
林秋也愣住了。
兩人在二十多層的夜空中,隔著九米多的虛空,對視。
黑衣人先反應過來。他抬起手,揮了一下。不是打招呼。是「你也在練這個?「的意思。
林秋沒揮手。他退後一步。
然後他做了那件事。
他助跑。起跳。
從B座跳回A座。
九米多。反方向。同樣是二十多層高空。
他落回A座天台。站在黑衣人三米外。
黑衣人比他高半個頭,瘦得像根竹竿,臉上還帶著剛才跳完之後沒散盡的潮紅。他看著林秋,眼睛瞪得很大。
「你……「他開口了。聲音有點啞。「你剛才是從對面跳過來的?「
「嗯。「
「你也是看了視頻來的?「
「嗯。「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他低頭看了看林秋的鞋——普通的運動鞋,鞋底連個防滑紋都沒怎麼磨平。
「你什麼品級?「
「下品。「
黑衣人明顯不信。「下品能跳九米多?我中品力氣型,練了兩個月才敢從這邊跳過去。你剛才那個落地——「他指了指林秋腳邊,「一點聲音都沒有。我每次落地膝蓋都快碎了。「
林秋沒解釋。他總不能說「我一萬斤力量、罡氣自動緩衝「。
「練得久。「他說。
黑衣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種「找到同類「的興奮。
「我叫馮野。中品。東郊那邊的。你呢?「
「林秋。「
「林哥。你剛才是第幾次跳?「
「第一次。「
馮野的笑容僵了一下。「第一次?從二十多層跳九米多?第一次?「
「嗯。「
「臥槽。「馮野蹲下來,雙手抱住膝蓋。「我第一次跳的時候在邊緣站了十分鐘不敢起跳。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林秋沒接話。他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七十米。玻璃頂。霓虹燈。車流像螞蟻。
馮野也走過來。兩個人並肩站在邊緣。
「你明天還來嗎?「馮野問。
「不一定。「
「我每天凌晨都來。這邊沒人管。保安十一點就撤了。「馮野拍了拍欄杆,「我還在練更遠的。C座到D座,中間有十四米。我試了三次,還差一點。「
十四米。
林秋心裡算了一下。全力蹬地、全速助跑、罡氣全開——十四米對他來說可能剛好夠。但那已經是極限距離了。再遠就是送死。
「慢慢來。「他說。
馮野點點頭。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林哥,你有沒有進散修聯盟?「
「進了。「
「哪個聯絡點?「
「東郊。「
「東郊?我也是!周曉那邊?「
「嗯。「
「臥槽這麼巧。我是JZ-019那邊備案的。寸頭陳哥你知道不?「
「知道。「
「陳哥跟我說過,別太信那個經脈圖譜。我當時還覺得他裝逼。「馮野撓了撓頭,「現在想想,可能真有道理。我按圖譜打通了兩條經脈,結果氣量反而堵了。停了之後才順過來。「
林秋看了他一眼。
中品。有資質。被帶偏過。現在自己趟回來了。
「別信圖譜。「他說。
馮野咧嘴笑。「林哥你說話真少。「
「嗯。「
凌晨兩點半。林秋從A座天台下來。
沒走樓梯。從三十二層沿著外牆的消防梯爬下去的。不是因為怕人看到——凌晨的CBD連個鬼都沒有。是因為他想試試在垂直面上用速度和力量控制身體。
手指扣住鐵梯的橫杆。一萬斤的握力讓橫杆微微變形。他一步一步往下走。罡氣在手掌和腳底自動調節摩擦力。像一隻壁虎。又像一隻貓。
下到地面的時候他跳了最後一段。從五米高的位置直接落地。膝蓋彎了彎。沒事。
他站在金融中心廣場的噴泉旁邊。
夜風很涼。衣服被汗浸濕了,貼在背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三十二層的天台。黑漆漆的。馮野大概還在上面。
九米多。如履平地。
視頻里那個人讓整個修士吧羨慕。讓普通人覺得不可思議。讓下品修煉者覺得遙不可及。
但對他來說——
這只是熱身。
罡氣在體表脈動。氣量在經脈深處緩緩增長。
他站在噴泉旁邊。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跑了。
百米4.5秒的速度在CBD的空曠街道上釋放。路燈變成流光。風聲拉成線條。四公里。不到四分鐘。回到回龍觀后街。翻上消防梯。進屋。
盤腿。閉眼。
丹田的熱流走起來。氣從腳底升起。
今晚是第一次跳。
不是第一次。是第一次「放開「。
他以前一直在收著。收著力。收著速度。收著彈跳。像一匹被拴住的馬,繩子解了還不敢跑。
馮野站在天台邊緣問他「你也是看了視頻來的「——是的。但他看視頻不是為了學。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他可以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