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上

  林秋拇指劃到體育版塊，停了一下。

  這兩個月，人類用了幾百年建起來的「極限「兩個字，被砸得稀碎。

  頭三天是最瘋的。仙神殿剛開，拿到功法的人湧進健身房、田徑場、游泳館，像突然拿到了作弊碼。有人硬拉一千斤發朋友圈，配文「我以前連一百斤都費勁「；有人百米跑了六秒三，拍視頻手都在抖，標題寫「博爾特你看到了嗎「。評論區全是「臥槽「「這不科學「「人類進化了「。

  那是真正的狂歡期。每個人都在破紀錄，每個人都是自己的英雄。金氏世界紀錄官網被申報擠崩了三次——一天幾百份體能類申請，審核員加班到凌晨四點，最後發現同一個項目上午剛認證、下午就被另一個中品刷掉。舉重台更荒唐：下品力量型硬拉一千二百斤封頂，中品一上場就是三千斤起步，裁判組連標準槓鈴片都不夠用，臨時從貨運站調配重來湊。有觀眾拍到中品選手把槓鈴杆捏彎了，配文「這玩意兒是給人用的？「

  第十天左右，興奮開始變味。

  紀錄被破得太快了，快到失去意義。有人上午破了臥推紀錄，下午就有人超了他兩百斤；百米賽道上六秒五已經不算稀奇，中品速度型隨隨便便五秒八、五秒五。評論區從「臥槽「變成了「又破？誰破的？哦，中品，行。「——麻木來得比誰想的都快。




  半個月後，國際田聯、舉重、游泳、體操各聯合會接連開會。問題不是沒人破紀錄，是「紀錄「這個詞本身失效了。中品按品級分檔，上品無公開數據，拿舊人類頂尖成績去套等於拿捲尺量火箭。奧運會協調委員會先停了體能項目預選，發公告說「在品級分組規則未建立前，暫停奧運體能類賽事認證「。後來乾脆改了名——「國際超凡展示大會「，不排名、不頒獎牌、不破紀錄，就是展演。運動員上場不是去「比賽「，是去「展示功法效果「。

  國內同步跟進。體育總局聯合特管局發通告：所有官方體能紀錄暫停更新；省隊、國家隊體能項目改內部品級測試，不對外發「世界紀錄「稱號。有記者追問「那以後還有沒有奧運會「，官員沉默了五秒說：「等品級分組規則出來再說。「

  等？誰都知道等不來。因為品級出了仙神殿門就焊死，下品練到死也追不上中品隨便練三個月。比賽還怎麼比？把下品和中品放一個賽道上，那不叫競技，叫屠殺。

  評論區有人貼了張對比圖：左邊是仙神殿前百米世界紀錄九秒五八，右邊是一個中品大學生第一次上跑道跑出的五秒四。底下高贊評論寫：「不是他快，是以前所有人都在地上爬。「另一條回復更扎心：「博爾特要是活在這個時代拿到下品，連省隊替補都進不去。「

  從狂喜到荒誕到無奈，前後不到二十天。

  黑市那陣子還炒「中品功法包破奧運所有紀錄「，被特管局端了幾次後安靜了——不是因為沒人信，是因為破不破紀錄已經沒人在乎了。僱主問的不再是「能不能破紀錄「，而是「能不能把我家孩子提一檔「。而答案誰都知道：提不了。品級焊死了，功法改不了，這是仙神殿定的規矩，不是人類能推翻的。

  林秋關了體育版塊，把手機屏幕按滅。

  他沒進過仙神殿，腦子裡那篇功法不是從石台上領的。靠近殿門會本能發悶，他一直沒去。沒有品級認證，沒有登記記錄，在系統里連「下品「都算不上——是「無品「，比廢物還廢物。

  但他前天在廢棄工地試手，沒用全力，一拳下去二十厘米鋼筋混凝土承重牆塌了一塊。估著衝擊力七八千斤，全力破萬不難。中品力量型頂尖五千斤，他這一拳直接翻倍還不止。

  這數字他誰都沒說。說了沒人信，信了更麻煩——特管局會把他當異常管控，大企業會把他當武器爭奪，仙神殿那邊說不定也會注意到一個「體系外的變量「。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體育館外牆上還掛著「國際超凡展示大會「的海報，底下一個流浪漢靠著牆睡覺，旁邊地上扔著一張舊報紙，頭版標題是「仙神殿降臨滿月：人類體育時代的終結「。

  終結。這個詞用得准。

  林秋攥了攥拳，沒發力。瓶頸裂縫裡的光又亮了一點，像在催他。

  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