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阿傑在群里喊了一嗓子。
「憋壞了，去錢塘江看潮。有去的沒？「
響應的人出乎意料地多。連馮野都冒了頭：「走啊，正好這周沒訓練。「
林秋猶豫了一下，也回了個「加我「。
他確實需要出去透透氣。這幾天腦子裡塞的東西太多了——仙神殿的能量、沈瑜的約談、瓦利斯的鬥技買賣、群里那些關於「窮人修煉「的絕望討論。每一條線都像一根繃緊的弦，再不松一松，他怕自己哪天夜裡會直接崩斷。
周六早上七點，五個人在高鐵站匯合。
阿傑、馮野、一個ID叫「老貓「的中品下品交界處的群友、一個沉默寡言的戊字級女生叫小周，加上林秋。老金沒來，說年紀大了不愛湊年輕人的熱鬧。
高鐵上，馮野靠在窗邊刷手機，忽然開口：「你們看了沒？瓦利斯那邊又出新視頻了。「
阿傑頭也不抬：「不看。看了添堵。「
「不是鬥技視頻，「馮野翻了個頁面，「是抗議。瓦利斯本地人上街了，舉牌子抗議政府賣鬥技殿資格。說外國人花幾百萬進來學鬥技，學完就走，他們本國人連靠近殿體都不讓。「
小周抬起頭：「這不是活該嗎？政府拿鬥技殿當提款機，老百姓能不炸？「
「關鍵是美利堅那邊有動靜了，「馮野壓低了點聲音，「我在一個國際修煉論壇看到消息，CIA的人已經在瓦利斯首都活動了。不是官方身份，是承包商。「
老貓嗤了一聲：「小國就是小國。賣資格的時候爽了，現在國內國外兩頭堵。「
林秋聽著，沒接話。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電線桿，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第二階段，控氣。
這幾天他反覆琢磨這個東西。罡氣外放之後，怎麼「掌控「？群里那些人把鬥技當成了唯一的答案，但鬥技本質上是技法——是別人總結好的控氣路徑。就像一本說明書，你照著做就能學會怎麼控制氣息。
可如果沒有說明書呢？
他的無名功法沒有技法，沒有鬥技，甚至連一本正經的口訣都沒有。他的氣是「石頭「，粗糙、原始。但石頭也能被打磨。只是……要多久？
「喂，林秋，想什麼呢？「阿傑用手肘碰了碰他。
「沒想什麼。「林秋回過神，「看風景。「
阿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哦，快到了。錢塘江這一帶確實舒服，比江州市區強多了。「
九點半，五個人到了錢塘江邊。
不是觀潮城那種遊客扎堆的地方，阿傑找了個相對僻靜的江堤段。初冬的江風很大，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江面寬闊，水色灰黃，遠處能看到幾艘貨輪緩緩移動。
「還有半小時，「阿傑看了眼手機，「潮汛表說十點零八分。「
幾個人找了塊背風的堤壩台階坐下。馮野從包里掏出幾瓶水分發，老貓點了根煙，小周抱著膝蓋望著江面發呆。
林秋坐在最外面一級台階上，面朝江水。
風很大，帶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他把外套拉鏈拉到頂，雙手插在口袋裡，任由江風吹過臉頰。
這幾天緊繃的神經，在江風裡一點點鬆開。
「說真的，「阿傑忽然開口，聲音被風扯得有些散，「我有時候覺得，修煉這事兒，跟這潮水有點像。「
馮野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你看這江水，平時就那麼流著，不緊不慢。但潮來的時候，幾米高的水牆直接推過來，你擋不住，只能跑。「阿傑頓了頓，「我們現在就是站在江堤上的人。看著潮水還遠，但你知道它遲早會到。問題是——你有沒有本事在潮來的時候不被捲走。「
老貓吐了口煙圈：「你這比喻不對。潮水是自然的，修煉是人為的。人為的東西，總歸有辦法。「
「什麼辦法？「小周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鬥技？上品功法？還是五百萬美金去瓦利斯？「
老貓沉默了。
馮野也沉默了。
「來了。「小周說。
他們站了起來。
第一波潮頭從江面遠處出現的時候，林秋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因為壯觀——雖然確實壯觀。灰黃色的水牆從地平線盡頭推過來，帶著低沉的轟鳴，像千軍萬馬踏過江面。但讓他失神的，是另一種感覺。
他體內的罡氣，動了。
那種粗糙的、石頭一樣的氣，在潮水轟鳴靠近的瞬間，像是被某種頻率牽引，開始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節奏流轉。
慢。穩。有力。
像江水。
林秋愣住了。他下意識地嘗試去「掌控「這股氣的流轉——不是外放，不是釋放，而是引導。像引導水流一樣，讓它在經脈里沿著某種節奏走。
潮頭越來越近，轟鳴聲已經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阿傑在旁邊喊了句什麼，被潮聲蓋得聽不清。馮野掏出手機在錄像。老貓把煙掐了。
林秋閉上了眼睛。
在潮水撞擊江堤的瞬間，他體內的罡氣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有節奏的循環。不是他平時那種本能的運轉，而是帶著某種「意圖「的——他想讓它快，它就快一點；想讓它慢，它就慢一點。
控氣。
不是鬥技，不是技法，不是別人總結好的路徑。是他自己，在這一刻，借著潮水的韻律，第一次摸到了「掌控「的門檻。
潮水拍岸的巨響在耳邊炸開，水花濺到了他的鞋面上。
林秋睜開眼。
江風迎面撲來，帶著潮濕的涼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握緊。
掌心裡的罡氣安靜地蟄伏著，但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它像一塊死沉的石頭，現在，石頭有了心跳。
「臥槽，爽！「阿傑在旁邊大喊，被水花濺了一身也不在乎，「這潮絕了！「
馮野收起手機，滿臉興奮：「拍到了拍到了！「
小周笑了一聲，少見地露出了表情。
林秋站在江堤上，任由風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