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五個人回到高鐵站的時候,林秋的手機就開始震了。
不是一條,是十幾條,連著彈。
「臥槽林秋你上熱搜了!!!」
「什麼熱搜??」
「阿博!阿音!阿站!全是他媽的!你迎潮踏浪的視頻!」
「哪個視頻???」
「錢江!有人在對岸拍到了!高清的!你迎著進潮一步跨出好幾米那個!」
林秋的手指頓住了。
他點開微博。熱搜第一:#錢塘江神秘人迎潮縱浪#,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他點進去。
視頻是從對岸拍的,距離不近,畫質算不上高清,但足夠看清畫面中央那個人的輪廓——一個穿深色外套的年輕人,在進潮的江面上一步跨出三四米,迎著撲面而來的浪頭縱躍前行。浪頭撞上鞋底炸裂成水霧,又被罡氣的弧度滑開。每一步都清晰可見,每一步都踩在浪尖最微妙的平衡點上。
拍攝者的聲音在視頻里激動得破了音:「臥槽!臥槽!你們看!有人迎著潮頭在水上飛!一步跨出好幾米!真的!不是特效!不是雜技!」
視頻不長,只有四十多秒,但拍到了他從江心轉身、橫向借浪挪步、最後迎著余潮走回岸邊的完整過程。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他媽是修煉者吧???」
「罡氣外放踩水面還借浪發力?這是第二階段控氣啊!」
「等等,這人看著好眼熟……是不是江州那個跑酷群的?」
「有人認出來了,是林秋。江州極限跑酷協會的。」
「中品第二階段???一步跨出三四米迎著進潮走,這控氣精度不像第二階段啊,這他媽起碼第二階段後期了吧?」
「迎著進潮縱出三十步不沉,每步借浪發力跨出數米,這水平放中品里都是頂尖的。」
「關鍵是——他沒有用鬥技啊!沒有鬥技輔助,純靠控氣精度硬踩出來的!」
「白板打鬥技那個帖子還記得嗎?人家這叫白板嗎?這叫板都沒他硬!」
「瓦利斯那邊花錢買鬥技,我們國內有人靠自己悟出來了,誰更牛?」
「你管這叫中品???這迎潮縱浪的控氣能力,放在上品里都不丟人吧?」
林秋關掉微博,打開「江州極限跑酷」大群。
消息已經刷到了五千多條。
「林秋你他媽藏太深了吧!!!」
「迎潮縱浪三十步!一步跨出三四米!你跟我說你是剛過第二階段門檻的???」
「我看了八遍視頻,你每一步借浪發力、罡氣收放節奏都不一樣,這是純靠感知和悟性踩出來的啊!」
「群里以前說白板沒出路的那些人呢?出來看看!這才是真正的白板!」
「不是白板,是人家自己鋪的路。」
「林秋,你什麼時候練的?群里從來沒見你展示過這種水平。」
「對啊,平時訓練你看著就一般啊,怎麼突然就……」
馮野在群里發了一段語音,聲音還帶著激動的沙啞:「我親眼看到的!就在我旁邊!他看了會兒潮水,迎著進潮直接一步跨出四米踩上去了!跟做夢一樣!」
阿傑緊跟著發了條:「我當時就在他旁邊站著,他第一步直接跨出四米的時候我腦子是空白的。三十步啊兄弟們,三十步!每步三四米!」
小周沒說話,只發了一張照片——是林秋站在江心回頭時拍的剪影,遠處是翻湧的進潮,風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來。照片拍得意外好,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發了句:「這照片……有點帥啊。」
「帥個屁!這是強!」
「你們注意到沒有,他迎潮縱浪的時候沒有用任何輔助手段。沒有浮板,沒有繩索,純靠罡氣控氣踩水面。這需要多精細的掌控力?進潮的浪頭不是靜水,是迎面撲來的牆,每一步都踩在浪尖上,著力點每一秒都在變。他等於是在一頭活物的背上完成了三十步精準控氣。」
「說白了,鬥技是別人寫好的程序,他是自己寫的代碼。」
「牛逼。」
「真牛逼。」
「這視頻現在不光國內在傳,我一個在國外的朋友說推特上也在轉了。外網評論說'Chinesecultivatorsurfstidalbore'中國修真者駕馭涌潮衝浪,播放量已經破百萬了。」
林秋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回復什麼。
他本來只是想試試。在潮聲中摸到一點控氣的感覺,想驗證一下是不是真的。結果被人拍到了,還傳到了網上。
現在全網都在討論「錢塘江神秘人」,而這個人就是他。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群消息,不是微博推送。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林秋愣了一下——林風。他哥。
他劃開接聽,還沒開口,對面已經劈頭蓋臉砸過來:
「林秋!你他媽瘋了?!錢江潮那種東西你也敢往上面踩?!視頻我都看到了,網上傳得到處都是!爸也看到了。」
林秋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我沒事,哥。就是試一下……」
「試一下?你看看評論區都在說什麼!什麼修煉者什麼控氣精度——你備案的是戊字級下品力氣型,你跟我說你沒事?!」林風的聲音壓著,但壓不住那股焦躁,「媽走了這幾年,爸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惦著你。你現在搞出這麼大動靜,他昨晚一宿沒睡,就坐在客廳里盯著你那個舊手機發呆。」
林秋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媽走了三年多。家裡那台舊電視還是她挑的,遙控器上的貼紙是她貼的,客廳牆上那道她量身高劃的鉛筆印還在。爸從不提她,但林秋知道——爸每天晚上都會把她的拖鞋擺回門口,早上再收起來。
「……爸說什麼了?」林秋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能說什麼?他只會說'秋兒注意安全'。」林風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一點,「但你想想,他看到兒子在潮頭上飛的視頻,心裡什麼滋味?林秋,我不是要管你,但你至少……別讓爸再擔驚受怕了。他這幾年,不容易。」
高鐵站台的廣播在播報檢票信息,嘈雜的人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林秋站在柱子旁邊,忽然覺得站台的燈有點晃眼。
「我知道了,哥。我會處理。」
「你每次都說處理……」林風頓了頓,「算了。你自己小心。爸那邊我會盯著,但你別再出這種事了,聽到沒?」
「嗯。」
掛了電話,林秋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呼吸比平時重了幾分。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沈瑜。
「林先生,視頻我看到了。明天下午三點的面談,照常。但我們需要談的內容……可能需要調整一下了。」
林秋盯著這行字,喉嚨發緊。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迎潮縱浪的視頻,證明了他第二階段控氣的能力。但問題是,他備案的是「戊字級下品力氣型「,後來檢測時放了180單位外氣才拿到「中品第二階段「的資格。
現在全網都看到他迎著進潮一步跨出數米了。特管局的人又不瞎。
一個戊字級備案的人,怎麼可能迎潮縱出三十步?
一個「剛過中品門檻「的人,控氣精度怎麼可能精細到踩著浪頭跨出三四米還不沉?
沈瑜要面談。不是因為仙神殿的數據了。是因為這個視頻。
他暴露了。
不是全部,但足夠多。
林秋深吸了一口氣,打字:「明白。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塞進口袋,抬頭看向高鐵站台的電子屏。
距離發車還有十二分鐘。
阿傑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兄弟,你藏不住了。
林秋點點頭,沒否認。
高鐵進站了,人群開始涌動。他跟著阿傑他們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站台緩緩後退。他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迎潮縱浪時腳底那種借力騰空的感覺——浪頭撞上來,罡氣碾碎它,變成自己的推力,一步跨出,再踩下一道浪。
托住了。還借了力。
但現在,他托得住嗎?
全網的熱度,特管局的目光,沈瑜的約談……還有電話那頭,爸坐在客廳里盯著舊手機發呆的樣子。
所有那些他以為還能再藏一陣子的東西,被一段四十秒的視頻,全部撕開了。
林秋閉上眼。
瓶頸處的裂縫在微微發燙,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燙。
像是在催促。
像是在說——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