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走在江州市的夜街上，像一個下班後閒逛的普通青年。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連帽衫，頭髮有些亂，腳步鬆散，眼神渙散地掃過路邊攤的燒烤架。如果有人用檢測儀對準他，屏幕上只會顯示一行字：無名，無氣感。
這就是「和光同塵」。
心火與腎水交融之後，他對氣息的掌控已經到了一種近乎道法的境界——不是隱藏，而是同化。他的氣與周圍的環境、與街道上的油煙味、與晚風的流動，完全融為了一體。就像一滴水落進海里，你找不到它，因為它就是海。
一個醉漢從酒吧里踉蹌出來，差點撞到他。林秋側身讓了半步，動作自然得像是無意識的避讓。醉漢嘟囔了一句什麼，搖搖晃晃走遠了。林秋的呼吸、心跳、體溫，甚至腳步的節奏，都和這條街上千千萬萬的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想當普通人，他就是普通人。
但如果在這一秒，有人突然朝他開槍，或者一隻被仙神殿能量催熟的變異野狗撲上來，林秋只需要一個念頭——
那滴水，就會變成刀。
他拐進一條小巷，來到一家掛著「廢品回收」牌子的店鋪前。捲簾門半開著，裡面堆滿了生鏽的鋼筋和舊家電。但林秋知道，這裡是江州市散修圈子裡有名的黑市入口。
他壓了壓帽檐，走了進去。
「收廢品嘞——」
裡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老頭聲音。林秋沒搭話，徑直穿過那堆廢鐵，來到後牆的一扇鐵門前，敲了三下，停一下，再敲兩下。
鐵門上的小窗拉開，一隻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關上。鎖芯轉動，門開了。
裡面是另一個世界。
狹窄的通道兩側擺著玻璃櫃，裡面陳列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妖獸的牙齒、不知年份的草藥、還有幾瓶貼著「特管局監製」標籤的丹藥——顯然是走私貨。
林秋的氣息在這裡微微調整了一下。不是變強，而是收斂得更深。因為在這個地方，太普通反而可疑，他讓自己的氣呈現出一種「下品初期、勉強入門」的微弱波動，剛好符合一個來黑市碰運氣的窮散修形象。
「喲，新面孔。」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紋著花臂的中年男人，嘴裡叼著煙，眼神銳利。
「老馬介紹的。」林秋隨口報了個名字，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信用點卡，「買點材料，破障用的。」
花臂男掃了一眼卡，又掃了一眼林秋，鼻子裡哼了一聲：「13萬額度，丁字級中品……行吧，貨在後面，自己挑。不過醜話說前頭，假一賠十，但出門不認。」
林秋點點頭，走向裡間的貨架。
他的目光掃過一排排木盒和玉瓶，很快鎖定了幾樣東西：一枚通體血紅的丹藥，標籤上寫著「血晶丹·偽」，是妖獸血液提煉的粗暴貨色，但勝在便宜；一塊暗青色的礦石，摸上去冰涼刺骨，是「寒鐵母」，用來鍛體再好不過；還有一小瓶透明的液體，標籤只有兩個字：空水。
「這瓶空水怎麼賣？」林秋拿起瓶子，對著燈光看了看。
花臂男瞥了一眼：「三萬，不議價。仙神殿擴散之後，這東西從地下河裡抽上來的越來越少，現在是有價無市。」
林秋沒還價，把東西都放在櫃檯上。
就在這時，鐵門外傳來一陣嘈雜。
「砰」的一聲，門被踹開。三個穿著特管局制服的人大步走了進來，領頭的舉著證件：「例行檢查！所有人出示修煉者認證！」
黑市裡的人瞬間安靜了。幾個散修默默掏出證件，花臂男也站了起來，臉上堆起假笑：「陳隊長，又來查啊？我這小本生意，都是合法交易……」
陳隊長沒理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秋身上。
「你，新來的，證件。」
林秋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那瓶空水，表情有些茫然，像是被嚇到了。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修信金融發的丁字級中品認證卡，遞了過去。
陳隊長接過卡，用隨身的手持檢測儀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數據：丁字級中品，煉精化氣第二階段，外氣峰值180單位。
「中品？」陳隊長挑了挑眉，上下打量林秋，「看著不像啊。」
林秋縮了縮脖子，露出一絲怯意：「剛認證不久，還在適應……」
他的氣息完美地維持著「下品巔峰勉強突破」的波動，連心跳都加快了兩拍，額角甚至滲出一點汗。一個典型的、剛拿到中品認定還不太自信的年輕人。
陳隊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又把檢測儀懟到林秋手背上。林秋「配合」地攤開手掌，罡氣在外放了一厘米——剛好卡在丁字級下限。
「行吧，過關。」陳隊長收回儀器，轉身去查下一個人。
林秋鬆了口氣，擦了擦汗，把東西和卡收好，付了款，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黑市。
走出小巷，夜風一吹，他臉上的怯意瞬間消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那兩厘米罡氣外放，他只用了不到一厘米，剩下的「數據」是檢測儀自己腦補的。不是他騙了機器，是機器想看到他該有的樣子。
這就是和光同塵。
不是藏，是融。
你以為他是普通人，他就真是普通人。你以為他是中品，他就真是中品。他的氣沒有固定形態，沒有預設頻率，就像水一樣——你用什麼容器裝它，它就是什麼形狀。
林秋走到街角，停下腳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沒有運功，沒有刻意，但掌心處緩緩凝聚出一層薄薄的罡氣——不是之前那種石頭一樣的粗糙質感，而是像水銀一樣流動、像琉璃一樣通透。
他握拳，罡氣散去。
想當普通人，就當普通人。
想變強——
林秋抬起頭，看向遠處天邊那片被仙神殿染紅的光暈。
「那就變強。」
他的聲音很輕，被夜風吹散。但那一瞬間，他體內的氣息翻湧了一下，又迅速歸於平靜，像是一頭翻了個身的老虎，又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