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出海的第三天，軍方情報處的人來找青鋒。
不是來誇他的，是來通知他——視頻已經無法收回了。
「暗網修煉者板塊置頂帖，下載量二十四小時破十萬。「來的人叫韓卓，軍方情報處三級分析員，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平板，語氣像在匯報天氣，「俄羅斯、日本、印度、歐盟，全都在轉。我們已經嘗試聯繫版主刪帖，對方回復是'匿名加密節點，無法定位'。「
青鋒坐在訓練場台階上，木劍橫在膝前，拿一塊粗布慢慢擦著劍身。
「哦。「
韓卓等了一下，發現對方沒有繼續問的意思。
「就這？「
「不然呢？「青鋒頭都沒抬，「你來找我是為了讓我緊張？「
「不是……「韓卓推了推眼鏡，「上面擔心國際影響。你殺的這一百四十三個人雖然都是黑幫，但視頻里展示的技術水平——說難聽點，相當於把我們的戰術手冊貼在了牆上。「
「那又怎樣？「青鋒擦完一面，翻過來擦另一面，「會看的人本來就看得懂，不會看的人給他看一百遍他也學不會。十二道寸芒同時懸停，你讓特管局那些中品來試試？「
韓卓沉默了。
他說得對。這種精度的操控不是看視頻能學會的，需要天賦、苦練、以及劍仙傳承特有的罡氣運轉法門。外人最多模仿個外形。
「還有別的事嗎？「
「有。「韓卓翻了一下平板，「國際修煉者聯盟今天早上發布了一份非正式排名——非神品傳承全球殺伐榜。「
他頓了頓。
「你第一。「
青鋒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了一下。
「第一？「
「對。第一名，青鋒，華國，劍仙傳承。第二名，熊神圖騰，俄羅，薩滿系。第三名，天照劍，日本，神道系。第四名，雷霆異能，美國，覺醒系。「
青鋒聽完，低頭繼續擦劍。
「第四名是誰？「
「美國雷霆異能，一個覺醒系變種人，能釋放高壓電弧，射程五十米，據說能擊穿第二階段的罡氣層。「
「沒聽說過。「
「你也不在乎吧。「
「不在乎。「
韓卓收起平板，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上面讓我轉告你——仙神殿那邊，粒子濃度這個月又漲了百分之二十三。特管局建議近期不要靠近三百公里範圍。「
青鋒沒應聲。
韓卓走了。
訓練場重新安靜下來。
青鋒把木劍插回背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第一。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像一顆石子丟進池塘，漣漪散得很快。
他不在乎。
不是裝的不在乎，是真不在乎。排名、虛名、國際影響——這些東西跟瓶頸比起來輕如鴻毛。他卡在「勢「的門口已經多久了？三個月？四個月？每一天都在練，每一天都在磨技術，技術已經磨到這個地步了，瓶頸還是紋絲不動。
排名能幫他突破嗎？
不能。
排名能讓他跟那個神品功法的人打一場嗎？
不能。
所以不在乎。
他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鎖屏上彈了七條推送——全是修煉論壇的消息。他一條條劃掉，最後點開了一個視頻。
不是他自己的。
是一個俄羅斯修煉者的戰鬥錄像。那個人叫「熊神圖騰「，排名第二。畫面里是一個兩米三的巨漢，渾身覆蓋著棕黑色的毛髮，罡氣凝成實質般的獸皮紋路，一拳砸塌半面牆。沒有技術，純靠肉身強度和氣量碾壓。
青鋒看了十秒，關掉了。
「蠻力。「
他自言自語。
然後點開了第三名的。日本天照劍，一個穿和服的年輕人，劍氣是火焰屬性的，斬擊帶著灼燒效果，速度很快但精度一般。
第四名雷霆異能，電弧攻擊，中距離壓制，但對近身戰似乎沒什麼辦法。
青鋒一條條看完，把手機鎖屏。
技術流在這個層面確實是稀缺品。那些人靠的是天賦異稟或者功法特性，只有他——靠的是把每一個基礎動作磨到極限。
但這又怎樣？
瓶頸還是在那裡。
江州，散修聯盟總部。
盟主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排名表。
非神品傳承全球殺伐榜。
青鋒第一。
他看了幾秒，把紙放下。
「淡然「這個詞用在別人身上可能是裝的，但他是真的沒什麼感覺。排名這東西，有人關注就有人信，沒人關注就是一張廢紙。青鋒的技術確實強，但他早就說過了——不需要比較。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還是涼的。他今天忘了換。
他把涼茶喝完，打開電腦，點開特管局共享資料庫里的仙神殿監測面板。
粒子濃度曲線。
過去一周的數據：周一環比+3.7%，周二+4.1%，周三+5.8%，周四+7.2%，周五+9.4%，周六+12.1%，今天到目前為止+14.6%。
加速上漲。
而且不是線性加速——是指數級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漲得更多。
盟主盯著那條曲線，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仙神殿降臨第一年，所有人都在練，所有人都卡在瓶頸上。但仙神殿本身沒有停——它在持續擴散，粒子濃度在持續上漲，變異動物在持續進化。
人類在等一個能突破第三階段的人。
仙神殿在等什麼？
盟主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照這個速度漲下去，半年後五百公里範圍可能都不夠。一千公里。一千五百公里。最終會覆蓋整個東亞，甚至更大。
到那時候，郊外全部淪陷，城市變成孤島。
而人類修煉者里，連一個「勢「都沒人突破。
盟主關掉監測面板，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天花板。
「勢不是殺出來的，是長出來的。「
他三個月前悟到的東西。
但現在他有點不確定了。
如果勢是長出來的，那土壤呢？養分呢？
光靠每天打坐練功，能長出勢嗎？
盟主想起青鋒。那個年輕人殺了一百四十三個人，技術磨到了極致，瓶頸還是沒開。殺戮沒有用。
那什麼有用？
他閉上眼睛。
「空。「
那個詞又冒出來了。
一個能把罡氣控制到騙過檢測儀的人，一個氣「收得很深「的人，一個讓青鋒隱約覺得「不對勁「卻理性否定的散修。
林秋。
盟主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到沈瑜的號碼。
這次他撥了出去。
響了四聲，接通。
「沈瑜，是我。上次你說的那個下品備案、實測第二階段的人——林秋，對吧？你後來還查到什麼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沒有。復檢全通過了，數據乾淨得不正常。我查不下去了，權限不夠。「
「他住哪裡？「
「江州老城區，物流園附近。「
盟主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仙神殿的粒子濃度在漲，青鋒在找仙神殿賭命，自己卡在瓶頸上，而一個可疑的散修在江州老城區打工。
所有的線似乎都在往同一個地方收。
江州。
盟主拿起茶杯，發現又是涼的。
他這次沒喝，起身去換了杯熱的。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高樓上的霓虹燈映在玻璃幕牆上，一閃一閃的。仙神殿的方向，那層光暈今晚似乎又亮了一點。
盟主端著熱茶，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光暈。
「到底要怎麼才能長出來呢……「
他低聲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