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剛蒙蒙亮。
胸口那道憋了幾個月的滯澀感終於沒了。氣海之中，原本像被膠水黏住的氣流此刻奔騰如溪。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空氣中隱約有氣流被牽引的細微嗡鳴。
林秋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踩在水泥地上，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第一條消息不是散修盟的，是銀行的。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8842的帳戶貸款已逾期17天，當前欠款本息合計203，847.00元。如您在本通知發出後3日內仍未還款，我行將按合同約定上報徵信系統並啟動催收程序。】
林秋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床上。
二十萬。
當初散修盟牽頭搞的「修煉創業貸「，利息低、門檻低，只要你是盟內註冊散修就能申請。
現在倒好，逾期十七天了。徵信黑了不說，再拖下去催收上門，他那間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單間怕是也保不住。
第二條消息，散修盟APP的推送。
【散修盟·緊急任務發布】
他點開。
界面彈出來一串紅色標註的任務列表，發布方五花八門——有散修盟地方分會自己掛的，有軍方外包的，甚至還有幾個企業委託。但最扎眼的是置頂的那一條：
【密林清剿·材料回收】
任務區域：西南方向，原哀牢山外圍至腹地，已標記七處異變動物聚集點
目標：收集異變動物的核心材料（晶核、異變腺體、骨片），按品類與完整度分級回收
單價：10，000元-100，000元/件
備註：異變動物群體近三個月呈壯大趨勢，部分個體已出現靈智覺醒跡象，建議組隊前往
下面是詳細的材料回收價目表，林秋快速掃了一眼——
最低的一檔，異變狼犬的骨片，完整的一片一萬。最高的，三階異變巨蟒的晶核，十萬一件。
十萬。
他喉嚨動了一下。
逾期二十萬，兩個十萬晶核就清了。就算運氣差一點，多打幾隻低階的，湊個五六萬也能先把逾期還上，剩下的分期。
但危險等級最高五星。
林秋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他不是沒想過找人組隊，但散修盟里靠譜的高階散修要麼自己有固定圈子，要麼早就跟軍方或者大公會綁死了。他這種剛破瓶頸、功法還是中規中矩路子的獨狼，組隊邀請發過去大概率石沉大海。
何況他還有另一樁心事沒落地——軍方的「特殊修煉人才儲備計劃「邀請函還在手機里躺著，他一個字沒回。
去，意味著被收編，資源管夠但自由受限。不去，就得自己想辦法搞靈液、搞功法、搞一切修煉資源。
現在看來，不去的話，光是活下去就已經夠他喘不過氣了。
林秋把散修盟的任務頁面截圖保存，然後打開了購票軟體。
最近一趟去雲南的火車，下午兩點四十，硬臥。他手頭還剩三百多塊，夠買張票，到地方再想辦法。
他猶豫了大概十秒鐘，點了支付。
訂單生成。
K9694次，昆明方向，15車廂。
林秋站起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半舊的登山包，開始收拾東西。換洗衣服、兩瓶省下來的下品靈液、散修盟發的制式短刀、一盒基礎丹藥——他數了一下，還剩二十三粒。夠撐大半個月滿氣狀態。
他站在門口拉上背包拉鏈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快一年的出租屋。
桌上還攤著第59章里他刷完貼吧和群聊後沒關的手機頁面——「散修之光林秋對戰測試完整視頻「的帖子，評論區兩極分化，有人喊牛逼有人罵作秀。
他關了燈，帶上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閃了兩下才亮。樓下早餐店的豆漿味飄上來，混著城中村特有的潮濕霉味。
林秋走到巷口，攔了輛網約車。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趕火車啊？「
「嗯。「
「哪個站？「
「南站。「
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里。林秋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倒退的街景——騎電動車穿行的外賣員、路邊擺攤的早餐大叔、公交站台前刷手機等車的學生。
普通人的世界。
他閉上眼，氣海里的氣流緩緩流轉。瓶頸碎了之後，控氣的精度明顯上了一個台階，以前只能粗略感知三米內的氣流變化，現在閉上眼能分辨出五米外一片樹葉被風掀動的軌跡。
這趟密林之行，是他自己選的路。
軍方的邀請還在手機里躺著。他沒回。也許等從密林回來，有了錢、有了材料、有了底氣，再考慮也不遲。
也許。
網約車在南站落客區停下。林秋拎著登山包下了車，混進進站的人流里。
候車大廳的廣播在播：「K9694次列車開始檢票，請前往昆明方向的旅客前往B7檢票口……「
他跟著人群往前走，背包帶勒在肩膀上，不重，但踏實。
十五車廂，中鋪。
林秋把包塞到鋪位底下，靠在窗邊坐下。火車緩緩啟動，站台上的柱子一根根後退，越來越快，最後變成模糊的色塊。
他掏出手機，最後看了一眼那條銀行簡訊。
203，847.00元。
然後鎖屏，把手機裝回兜里。
窗外，城市的天際線逐漸被丘陵和田野取代。陽光從雲層里漏下來，照在鐵軌旁的野草上。
林秋閉上眼，開始調息。
密林深處等著他的，是十萬塊一枚的晶核，也是可能要命的東西。
但他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