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需要一個足夠大的地方來測試。
山腳村的臨時宿舍不行,曬穀場不行,後山的野山雖然空曠但周圍沒有足夠堅固的參照物來衡量破壞力。他需要一面牆、一根柱子、一棟樓——某種能讓他直觀看到「勢「能造成什麼效果的東西。
他坐大巴到了最近的縣城,在城郊找到了一片爛尾樓群。
這片樓大概是五六年前房地產熱的時候開工的,建到一半資金鍊斷了,框架搭好了但沒封頂,鋼筋裸露在外,外牆連水泥都沒抹。最大的那棟有十八層,主體結構倒是封了,只是沒有門窗、沒有樓梯扶手、沒有電梯,從一樓到頂樓只有一個光禿禿的混凝土樓梯間。
林秋選了最邊上那棟。十二層,周圍五十米內沒有別的建築,也沒有人。
他站在樓前,抬頭看了一眼。
混凝土框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鋼筋像骨骼一樣從樓板邊緣刺出來。風從空洞的窗口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迴響。
林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氣海里的螺旋氣流開始加速。他不再刻意壓制那個「場「,而是讓它從體內緩緩釋放出來——
半徑兩米。三米。四米。
「勢「展開了。
以他為中心,四米範圍內的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那個場跟著他移動,像一層看不見的殼裹在身體外面。
然後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勢的範圍之內,其他人的鬥技會被大幅削弱。就像水裡開槍——子彈出了槍膛之後要克服水的阻力,速度和穿透力斷崖式下降。如果他的「勢「能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像水一樣「稠「,那別人的氣流攻擊進來就會被減速、被偏移、被絞散。
反過來,他在自己的勢裡面出手——
林秋睜開眼,走向爛尾樓的一樓入口。
他站在一根承重柱前面。柱子大概有八十公分見方,鋼筋混凝土澆築的,表面粗糙得像砂紙。
他抬起右手,沒有用掌風,沒有用螺旋氣流外放,而是把「勢「的範圍收束到最小——半徑只有半米,全部壓在右拳和面前的柱子之間。
然後他出拳。
不是控氣的凝流,不是之前隔空斷樹的隨手一揮。是正經的、實打實的、帶著全身重量和「勢「的壓迫感砸出去的一拳。
氣合拳。
他給這招起了個名字。不是什麼高大上的東西,就是氣與勢合一,全部壓在一個點上。
拳頭撞上混凝土的瞬間——
沒有聲音。
不是聲音被消掉了,是那一拳的力量太集中了,全部鑽進了柱子內部,沒有多餘的震動向外傳遞。林秋的拳頭嵌在混凝土裡,手腕以上沒入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他抽回手。
柱子表面只有一個碗口大的凹坑,邊緣的混凝土呈放射狀碎裂。但透過那個洞往裡看——
柱子內部已經被打穿了。
不是貫穿。是內部粉碎。他的拳力沿著一條直線鑽進了柱子深處,把裡面的鋼筋都打彎了。從外面看只是一個坑,但裡面已經爛了。
林秋看著自己的拳頭。指關節紅了,但沒破皮。
這要是以前,他一拳打在承重柱上,頂多留個白印,最多震得手發麻。現在一拳下去,鋼筋混凝土內部粉碎。
幾倍的差距。
他不確定具體是幾倍,但至少是以前純控氣流的三到五倍。而且這不是極限——他剛才那一拳只用了七成力,勢的範圍也只開了半米。
林秋退後兩步,看著整根柱子。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勢「的範圍從半米擴到兩米,覆蓋住面前這根柱子和它左右各一根相鄰的柱子。雙手掌心相對,氣海里的螺旋氣流全部湧向雙臂,在雙掌之間匯聚——
不是拳。是掌。
雙掌齊出。
左掌推在左邊那根柱子上,右掌推在右邊那根柱子上,中間那根在他的勢的範圍內被兩股力量同時擠壓。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三根承重柱同時向內凹陷。
林秋沒有停。他往前踏了一步,雙掌變單掌,一掌拍在中間那根柱子的正中央——
轟。
這一聲不是悶響了。是實打實的爆響,像有人在裡面引爆了一顆手雷。
中間那根柱子從被掌力擊中的點開始,裂縫像蛛網一樣往上和往下同時蔓延。混凝土碎塊從柱身上剝落,露出裡面扭曲的鋼筋。左邊那根和右邊那根也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整棟樓開始震顫。
林秋退後三步,抬頭往上看。
十二層的框架,三根承重柱同時受損,上面的重量正在往下壓。混凝土碎裂的聲音像鞭炮一樣從一樓往上面逐層傳遞——二樓的地板開始裂,三樓,四樓——
轟隆隆隆——
整棟樓像一塊被推倒的積木,從中間那根柱子斷裂的位置開始傾斜,然後一層一層地往下塌。灰塵從樓體裡噴出來,像一朵灰色的蘑菇雲,在午後的陽光下翻滾著升上天空。
林秋站在五十米外,看著那棟十二層的爛尾樓在他兩掌之下變成一堆廢墟。
灰塵慢慢落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水泥粉末的嗆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微微發熱,螺旋氣流在經脈里緩緩平息。剛才那一下的力量輸出比他預想的大得多——不是力量本身有多恐怖,是太集中了。全部壓在三個點上,像用針尖去戳氣球,戳破一個點整個結構就崩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的力量現在太集中了,集中到幾乎沒有擴散的餘地。以前控氣的時候氣流可以散開、可以覆蓋大範圍,但現在「勢「的特性和太極十三勢的發力方式決定了——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點狀的、穿透性的、破壞性的。
打穿一面牆很容易。但想在不拆樓的情況下制服一個人?
難。
因為力量太集中了,要麼不打,打就是毀天滅地的級別。中間沒有一個「適度「的過渡區間。
林秋甩了甩手,把掌心殘餘的熱感散掉。
他得練。不是練力量,是練控制。怎麼在「勢「的狀態下收力、怎麼把集中的力量分散到可控的程度、怎麼做到「想打穿就打穿,想拍暈就拍暈「而不是每次都一掌拆樓。
這需要時間。
但至少現在他知道了——
在國內目前沒有人明面達到的境界面前,他可以不怕任何人了。
軍方的儲備計劃?不怕。散修盟的高階長老?不怕。密林深處的四階巨獸?他現在還不確定能不能正面剛,但至少有了正面硬撼的資本。
勢之內,別人的鬥技像水裡開槍。
勢之外,他的拳力是以前的好幾倍。
林秋轉身往回走,身後的爛尾樓廢墟在夕陽下冒著最後一絲灰塵。
他得走了。這動靜太大了,雖然這片爛尾樓群偏僻,但保不齊有人看到灰塵或者聽到聲音。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