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林秋坐在山腳村宿舍的床板上,手裡捧著一碗泡麵,手機支在面前,屏幕上刷著本地新聞。
標題很樸素:
《城郊爛尾樓群疑發生坍塌,相關部門已介入調查》
他點進去。
報導寫得四平八穩——「本月X日,有市民路過城郊東片區爛尾樓群時發現其中一棟十二層建築發生整體坍塌,現場無人員傷亡。初步判斷為年久失修、結構老化所致,具體原因待進一步調查。「
配了三張照片。第一張是那棟樓塌完之後的廢墟全景,灰撲撲的一堆混凝土碎塊,像被一隻大手從中間捏碎了再扔在地上。第二張是警戒線,幾個穿制服的人在周圍轉悠。第三張是一張遠景,從對面馬路上拍的,能看到其他幾棟爛尾樓還好好地立著,唯獨中間那棟沒了。
林秋吸了一口泡麵,目光往下劃。
評論區比新聞正文精彩得多。
【這樓塌得也太整齊了吧,從中間斷的?】
【年久失修?這片區爛尾才五六年,鋼筋混凝土五六年就老化到整棟塌?我不信。】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有人炸的?】
【炸的也不至於塌成這樣吧,你看那堆廢墟,像是被從內部推倒的。】
【我有個朋友就在那邊附近住,說當天聽到一聲悶響,像打雷但比雷悶,然後就看到那邊冒灰。】
【隨手路過,爆了一樓。】
最後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高。
林秋差點把泡麵湯噴出來。
「隨手路過,爆了一樓。「
誰寫的?這人是不是在陰陽怪氣?還是純屬巧合的調侃?
他點進那個評論者的主頁看了一眼——匿名用戶,零關注零粉絲,註冊時間三天前。大概率就是個路過的網友隨口一句玩笑。
但林秋還是把手機放下了,盯著泡麵碗發了一會兒呆。
「隨手路過,爆了一樓。「
他當時確實就是「路過「——坐大巴到縣城,找了個偏僻地方,隨手兩掌。
結果一棟樓沒了。
這要是被人跟「散修之光林秋「聯繫起來……
他趕緊搖了搖頭。不可能。那片爛尾樓群偏得要命,周圍連個攝像頭都沒有。他進山的時候沒人看見,出山走的是另一條路,大巴票用的現金,沒留任何電子痕跡。
唯一的變量是灰塵。那棟樓塌的時候灰太大了,如果當時有人在幾公里外看到了灰塵柱,可能會報個警。但警方最多當作風災或者建築事故處理,不會往修煉者身上想。
國內目前明面上沒有「勢「的記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這種級別的力量存在。在他們眼裡,一棟爛尾樓塌了就是豆腐渣工程,跟修煉扯不上關係。
林秋鬆了口氣,繼續吃泡麵。
吃到一半,手機又震了一下。散修盟APP的推送。
他劃開看——
【緊急通告】
近期多地出現不明原因建築損毀及異常震動事件,請各註冊散修注意:非任務期間禁止在人口密集區域使用高等級鬥技,違者將按《散修管理條例》第37條處理。
另:城郊東片區爛尾樓坍塌事件,軍方已介入勘察,請附近執行任務的散修注意配合調查,不得擅自進入封鎖區域。
軍方介入了。
林秋的筷子停在半空。
軍方介入勘察——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棟樓的坍塌痕跡可能被人看出了不尋常。普通建築事故和鬥技破壞的痕跡是不一樣的。混凝土碎裂的斷面形態、鋼筋彎曲的方向、震動波的傳播模式……這些東西在專業人士眼裡就是指紋。
如果軍方派了懂行的人去現場,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自然坍塌,也不是炸藥炸的,而是某種高密度的定向衝擊力從內部摧毀了承重結構。
再往下查——城郊東片區離黑脊山脈還有一段距離,但離山腳村不算太遠。如果軍方把搜索範圍擴大到周邊,會不會查到他林秋的行蹤?
他這幾天一直待在宿舍里沒出去,除了領靈液的時候露了一面。沒有異常舉動,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那棟樓。
應該沒問題。
但「應該「不夠。
林秋放下泡麵碗,打開手機地圖,看了一眼爛尾樓群和山腳村之間的路線。大巴站、步行路徑、時間線——他來迴路上的痕跡能抹的都抹了。
唯一的風險是——那天如果有人在遠處看到了灰塵柱,又恰好知道有個叫林秋的散修最近在附近活動……
他關掉地圖,打開散修盟的任務列表。上面多了一條新任務:
【協助調查·城郊建築異常坍塌】
任務內容:配合軍方勘察小組前往城郊東片區爛尾樓坍塌現場,提供散修視角的專業判斷
報酬:3,000元/次
要求:中階散修及以上,有鬥技實戰經驗
三千塊。配合軍方去現場看一眼。
林秋盯著這條任務看了很久。
去,意味著他可以近距離觀察軍方到底查到了什麼程度,順便確認自己的痕跡有沒有暴露。不去,反而顯得心虛。
但他不能去。
他現在掌握了「勢「,氣場跟普通散修完全不同。如果軍方勘察小組裡有高手,哪怕只是感知到他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就會起疑。
林秋退出了任務頁面。
他得等。等風頭過去,等軍方查不出結果收隊走人。在那之前,他不出山、不接任務、不露面。
泡麵涼了。他端起來把湯一口喝乾,擦了擦嘴。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看到鎖屏壁紙上映出自己的臉。
跟一個月前比,眉眼之間確實不一樣了。不是長相變了,是那股子氣質——瓶頸碎了之後多了幾分沉穩,悟了勢之後又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壓「。站在那裡不動,周圍的人都會不自覺地跟他保持距離。
他自己感覺不到,但別人感覺得到。
林秋鎖了屏,把手機扣在床上。
這幾天就待著吧。練收放,練控制,把「勢「的精度再磨一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