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沒忍住，還是點進了那個本地論壇的帖子。
帖子標題很直白：《城郊那棟爛尾樓到底怎麼塌的？有沒有懂哥分析一下》
他本來只是想看看軍方介入之後有沒有新消息，結果翻著翻著看到了一個讓他瞳孔微縮的回覆——
樓主在問有沒有修煉者能爆樓。
底下有人回了：
【練氣三年半】：只要氣量足夠多，用鬥技拉滿，多發幾次應該可以。不過距離不夠的話，打完之前得跑出來，不然被波及就尷尬了。
【散修不散】：樓上說得輕巧，多發幾次？你知道一發滿功率鬥技要恢復多久嗎？哪怕軍方的劍仙傳承「青鋒「，打完一整套也得虛半天。你要是連著發，沒等樓塌你自己先趴下了。
【青鋒吹不得】：別拿青鋒說事，人家那是傳承鬥技，跟咱們散修的野路子不一樣。但就算青鋒，爆一棟樓也得蓄力好幾分鐘，打完人跟掏空了似的。
【懂哥在此】：其實功法裡面都有「勢「的記錄。
這條回復被頂到了中間偏上的位置。林秋的手指停住了。
他點進那個ID的主頁。「懂哥在此「，註冊時間兩年前，發帖記錄全是修煉相關的討論，看起來是個老散修。
他往下翻，那個人的原話是這麼說的：
「其實功法裡面都有'勢'的記錄。只不過都是文言文寫的，什麼'意之所至，勢之所生'，說得玄乎其玄。實際上按照我的理解，'勢'就是氣場的外顯——當你的氣量足夠渾厚、控氣精度足夠高的時候，氣會自然形成一種場域效應，在這個場域裡你的攻擊會被增幅，別人的攻擊會被削弱。但問題是，這個境界理論上存在，實際上國內明面上沒人達到過。至少沒有公開記錄。「
後面有人跟帖：
【路人甲】：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人達到了「勢「，爆樓就是隨手的事？
【懂哥在此】：不是隨手。是根本不需要「爆「。勢的層次，力量是質變不是量變。你以前是用氣去打東西，到了勢的層次，你所在的範圍本身就在改變周圍的空間結構。打個比方，以前你是用錘子砸牆，到了勢的層次，你站在牆旁邊，牆自己就裂了。
林秋看著這段文字，後背微微發涼。
這人說的雖然有些地方不夠準確——比如「氣量足夠渾厚「這個說法就不對，林秋自己很清楚，「勢「跟氣量大小沒有直接關係，關鍵在悟性和發力方式——但大方向是對的。
而且「站在牆旁邊，牆自己就裂了「這句話，幾乎就是在描述他那天在爛尾樓前的情況。
他當時站在柱子前面，沒怎麼發力，柱子內部就粉碎了。
不是錘子砸牆。是站在那裡，牆自己裂了。
林秋關掉那個帖子，退出論壇。
他靠在床頭，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框。
網上居然有人知道「勢「的存在。雖然理解有偏差，雖然被大多數人當成玄學空談，但至少這個認知是存在的。這意味著如果他暴露了，有心人看到現場痕跡再對照網上的討論，很可能會往「勢「的方向猜。
而一旦有人往那個方向猜，軍方和散修盟里那些真正懂行的老怪物就會注意到。
林秋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
他得把「勢「的收放練到極致——極致到別人感知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異常。就像那天的紅外燈一樣，一個小小的疏忽就能暴露一切。
現在的他，走在人群里，普通人可能只是覺得「這人有點壓迫感「，但同級別的散修甚至高階修煉者，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那層若有若無的氣場不對勁。
他得學會「斂勢「。
不是收回到體內就完事了。是收回到體內之後，連一絲一毫的波動都不泄露，讓別人完全感知不到他跟普通人的區別。
就像太極十三勢最後一組浮雕的「斂勢「——
把一張拉滿的弓松到半弦，不是松到完全鬆弛，而是松到「看起來鬆弛「但實際上隨時可以再拉滿的狀態。
林秋睜開眼，下了床，走到房間中央。
他緩緩釋放出「勢「，半徑兩米，感受著周圍空氣的變化。然後開始一點一點往回收——
一米五。一米。半米。
收進皮膚表面。收進皮下。收進肌肉層。收進經脈。
最後，他站在那裡，跟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自己知道，氣海里的螺旋氣流還在轉，只是被壓縮到了極致，像一顆被壓到最小體積的彈簧，蓄滿了力量，隨時可以彈開。
林秋維持這個狀態走了幾步，在房間裡繞了一圈。
然後他打開門，走到曬穀場上。
幾個散修盟的人在搬箱子，看到他出來，有人點了下頭打招呼：「林哥，今天出山？「
林秋笑了笑：「不出，活動活動。「
他走過去幫人搬了兩箱物資，動作自然，呼吸平穩，身上的氣場完全收斂。搬完箱子，又跟人聊了幾句閒話，語氣輕鬆，跟以前那個「散修之光「沒什麼兩樣。
沒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回到宿舍之後，林秋才鬆了那口氣。
斂勢——成了。
至少表面上是成了。能不能騙過高階修煉者的感知，還得找機會驗證。
但至少現在，他走在人群里，不再是一根扎眼的釘子了。
林秋坐回床上，拿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論壇帖子。
樓主最後更新了一條：
「最新消息，軍方勘察完了，說是結構老化+連日降雨導致地基鬆動。已排除人為破壞和爆炸可能。散了吧。「
林秋笑了。
排除人為破壞。
他們連「人「的範疇都沒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