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道人的七寶妙樹懸在半空，七色餘光還在飄散。
那道神光穿體而過的畫面太過匪夷所思，戰場上的五位聖人無論正在做什麼，都在同一時刻分出了一絲注意力投向那個青衫身影。
反應最快的是通天教主。
他站在誅仙劍陣中央，青萍劍指天，四劍環繞，本該全神貫注維持陣法，可化身擋下七寶妙樹神光的那一幕落在他眼中，瞳孔微縮，隨即閃過一絲精光。
能硬吃准提的七寶妙樹而毫髮無損的存在，整個洪荒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這個人是敵是友？
通天教主死死盯著化身，腦子飛速運轉。
此人之前出現在東域，瞪退了元始天尊，奪走了廣成子的翻天印，擺明了跟闡教過不去，那是否意味著可以拉攏？
「道友！」通天教主當即開口，聲音穿透劍氣轟鳴傳了過來，「你既然與闡教有仇，何不助我一臂之力，你我聯手破了這些偽善之徒！」
化身轉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回應。
通天教主面色微沉，可眼下顧不上計較這些，四聖攻陣越來越猛，他得把精力收回來應對。
陣外，元始天尊見到化身再度出現，面色陰沉到了谷底。
上一次在東域的屈辱還歷歷在目，道袍上那道裂口至今沒有完全修復，此刻見這個人又冒出來，怒火和忌憚交織在一起，讓他的攻勢更加凌厲。
「准提，此人乃混沌魔神餘孽，鴻鈞道祖已有定論，切莫手軟！」元始天尊冷聲傳音。
准提道人回過神來，收起臉上那抹尷尬的僵笑，重新舉起七寶妙樹，這回沒有再貿然出手，而是與元始天尊形成夾擊之勢，將化身鎖在了兩道氣機中間。
太清老子騎在青牛上，手持拂塵，渾濁的老眼在化身身上停留了數息。
他是三清中最為沉穩的一個，沒有像元始那樣暴怒，也沒有像通天那樣急切，只是默默觀察。
化身確實深不可測，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太清老子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方才准提的七寶妙樹刷過化身時，他以太上忘情的狀態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那縷氣息太古老了。
古老到讓他的道心都產生了莫名的共鳴，彷佛血脈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回應。
這種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
化身站在五位聖人的包夾之中，面色平靜如常。
他掃視了一圈，通天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元始滿懷殺意地瞪著他，准提警惕中帶著算計，接引面無表情如同一尊枯木，太清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
五種截然不同的眼神。
可沒有一個聽他的勸。
化身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們腳下的天地胎膜，還能撐多久，知道嗎？」
沒有人回答。
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照你們這個打法，最多三個時辰，界牌關方圓的胎膜就會徹底碎裂，裂縫會擴散到整個洪荒東域，屆時從外面湧進來的東西，憑你們五個加在一起都擋不住。」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危言聳聽，天地胎膜乃盤古大神開天所化，豈是如此脆弱之物？你這混沌餘孽，少在此妖言惑眾！」
化身目光落在元始天尊身上。
「盤古大神開天所化。」他重複了這幾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旁人聽不出來的酸澀，「你們嘴上說著盤古大神，可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毀掉他留下的東西。」
「放肆！」元始天尊怒喝。
接引道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如同風中枯葉：「道友，無論你是何來歷，此間乃封神量劫，天數使然，非人力可違，你若無關，請自行退去。」
化身看向接引，眼中浮現出一抹嘲諷。
天數使然？
這話說得倒是好聽。
他記得本尊傳來的感知資訊中，紫霄宮裡那個身合天道的老東西，正是這場鬧劇的幕後推手。
什麼天數使然，分明是鴻鈞為了鞏固自己對天道的掌控，刻意挑撥三清內鬥，借量劫消耗洪荒各方勢力，好讓天道成為唯一的權柄。
盤古開天闢地，化作萬物，留下這片天地給後來的生靈，可鴻鈞把它據為己有，合道天道後便自居主宰，把洪荒當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真正的主人在混沌外替這群人擋了無數紀元的刀，裡面的「管家」倒先把自己當成了「主人」。
這種荒唐事，擱誰身上都得氣出內傷來。
化身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翻湧的情緒壓下。
爭辯無用。
這群人聽不進去，也不想聽。
在他們眼中，他只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沒有資格對洪荒的事指手畫腳。
諷刺的是，他才是盤古血脈唯一的至親，這片天地真正的繼承者。
「最後一次。」化身開口，聲音很輕，可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住手，別再打了。」
通天教主煩躁地揮了揮手，四劍齊鳴，誅仙劍陣的殺伐之力再度攀升一個層次，擺明了要跟陣外四聖拼個魚死網破。
元始天尊催動盤古幡，混沌之力如潮水般灌入陣中。
太清老子嘆了口氣，抬手祭出太極圖。
不是朝誅仙劍陣去的。
是朝化身去的。
太極圖展開，陰陽二氣化作一道金橋，裹挾著平息萬物的法力朝化身籠罩而來。
太清老子一向秉持無為之道，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可鴻鈞的傳音讓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這個來歷不明的存在必須先行控制住，等量劫了結再做處置。
太極圖，先天至寶，開天三寶之一，由盤古斧背所化，平息風水火地，非聖人不可脫困。
陰陽二氣將化身團團裹住，金橋從中伸出，一圈一圈纏繞。
化身沒有掙扎。
他能掙脫嗎？以化身准聖巔峰的修為，面對先天至寶的封鎖，確實力有不逮。
可真正讓他放棄抵抗的原因並非太極圖的威力。
就在太極圖籠罩住他的同一瞬間，本尊那邊傳來了一道令人心悸的感知。
混沌壁障的裂縫在急劇擴大。
洪荒內部這場聖人大戰的餘波如同一把錘子，一下接一下砸在壁障最脆弱的位置上，每一次碰撞都讓裂縫撕開更大的口子。
本尊正在全力修補，可速度已經跟不上破壞的速度了。
化身的力量太弱，留在這裡已經毫無意義。
勸不住，攔不住，打又沒到那個份上。
必須回去。
必須讓本尊親自降臨洪荒。
化身閉上雙眼，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太極圖中的陰陽二氣感知到封鎖目標正在消散，瘋狂收縮試圖阻止，可那道身影如同清晨的薄霧，在陽光下一絲一絲地淡去。
諸聖感知到了這個變化。
元始天尊冷笑：「想逃？太極圖之下，你往哪裡逃？」
化身沒有回應他的嘲諷。
已經消散到只剩一個模糊輪廓的身影，在太極圖的陰陽漩渦中央緩緩轉過頭來。
那雙即將消散的眸子掃過在場五位聖人，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失望和疲憊。
然後，化身開口。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太極圖的封鎖，穿透了誅仙劍陣的轟鳴，穿透了聖人法力碰撞的餘波，清清楚楚地迴蕩在天地之間。
「既然你們非要砸碎這張桌子，那就準備好迎接外面的風暴吧。」
話音落下，化身徹底消散，化作一縷青色氣機融入天地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太極圖合攏，裡面空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