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圖收回太清老子手中，圖內空無一物。
那個人消失了。
如同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連一絲殘留的氣息都沒留下。
短暫的沉默之後，元始天尊率先冷笑出聲：「裝神弄鬼的東西，被太極圖一困便落荒而逃，也配在聖人面前大言不慚。」
准提道人也鬆了口氣，重新舉起七寶妙樹，圓臉上的笑容恢復了幾分：「此人修為確實古怪，可到底不敢正面與聖人交鋒，想來不過是混沌中苟延殘喘的遺種，掌握了幾分旁門左道罷了。」
接引道人面無表情，既沒附和也沒反駁，枯坐在金蓮上，雙目微闔。
太清老子將太極圖收入袖中，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可握著拂塵的手指微微用力。
方才化身消散的方式讓他心中不安。
那不是被太極圖逼走的。
以他對太極圖的了解，若是強行逼走一個準聖級別的存在，圖中至少會留下對方掙扎的法力痕跡，可剛才圖內乾乾淨淨，如同對方主動選擇離開。
主動消散。
這個細節讓太清老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更讓他在意的是化身臨走前那句話。
「準備好迎接外面的風暴。」
外面是哪裡？什麼風暴？
太清老子修太上忘情之道，理應不受情緒干擾，可那句話在他心底扎了根，隱隱發癢，揮之不去。
通天教主可沒心思琢磨這些。
他的誅仙劍陣正在遭受四聖圍攻，來自外界的干擾消失後，他反而更加專注，四劍轟鳴，殺伐之力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戰鬥重新回到了聖人之間的對決。
太清老子壓下心中的異樣感，催動太極圖朝陣中壓去。
元始天尊盤古幡展開，混沌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灌入誅仙劍陣。
准提七寶妙樹連刷七道，將陣中通天教主的輔助靈寶接連刷落。
接引雙手結印，十二品功德金蓮爆發出萬道佛光，封鎖住誅仙劍陣的氣機流轉。
四聖合力，誅仙劍陣終於撐不住了。
戮仙劍率先崩飛，劍身斷裂的聲音如同龍吟虎嘯般震盪蒼穹。
緊接著是陷仙劍，絕仙劍，誅仙劍。
四劍先後脫離陣位，陣圖在空中碎裂成數百片，化作漫天的光點飄散。
通天教主口噴鮮血，整個人從陣中央跌落，面色慘白如紙，手中青萍劍的光芒黯淡到幾乎不可見。
誅仙劍陣，破了。
這一刻，整個洪荒都在震顫。
五位聖人全力以赴地打了將近兩個時辰，期間釋放的法力總量足以毀滅一方小千世界，而這些法力碰撞的餘波一波又一波衝擊著天地胎膜，如同錘子反覆敲打一面已經布滿裂紋的玻璃。
終於。
咔嚓。
不是法寶碰撞的聲音，不是山川崩裂的聲音。
是天地胎膜斷裂的聲音。
那種聲音很細微，細微到淹沒在了聖人大戰的餘波之中，五位聖人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
可盤炁本尊注意到了。
遠在混沌深處的他如同被人一拳砸中胸口，猛地睜開雙眼，面色驟變。
壁障裂了。
不是之前那種細如髮絲的裂紋，是一道真正的、貫穿性的、無法自愈的斷裂。
位置就在界牌關上方的天穹。
本尊拼命催動本源想要堵住那道裂口，可聖人大戰的餘波仍在持續衝擊，他每修補一分，就被震碎兩分，根本來不及。
界牌關上空。
通天教主剛從地上爬起來，準備負隅頑抗，忽然所有人都停住了。
頭頂的天穹出現了一道裂縫。
這道裂縫與之前那些由法力碰撞造成的空間裂痕截然不同。
之前的裂痕是銀白色的，碎裂後能看到空間夾層中翻湧的靈氣和法則碎片，過一段時間會自行癒合。
眼前這道裂縫是黑色的。
純粹的、濃稠的、彷佛要將一切光明都吞噬殆盡的黑色。
裂縫從界牌關正上方的天穹開始，朝兩側延伸，越撕越寬，越撕越長，轉眼間便橫貫了萬里天空，如同蒼穹上被人用刀劃開了一道傷口。
傷口的內部不是虛空，不是混沌濁流，而是一種在場所有人從未見過的東西。
黑色的霧氣。
從裂縫中湧出的黑色霧氣帶著一股讓人靈魂發顫的氣息，那種氣息不屬於洪荒天地的任何一種力量體系，跟仙道無關，跟魔道無關，跟佛法無關，跟巫術也無關。
是一種完全陌生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腐蝕性力量。
域外魔氣。
五位聖人同時抬頭望向那道黑色裂縫，面色各異。
太清老子握拂塵的手猛地收緊，渾濁的老眼中頭一回浮現出明顯的震動。
元始天尊面色鐵青轉為煞白，瞳孔微縮。
通天教主忘了自己滿身傷痕，張大嘴巴，盯著那道裂縫發愣。
接引道人枯木般的面容終於出現了裂痕，眉頭深深皺起。
准提道人臉上那招牌式的笑容徹底消失，七寶妙樹握得咯咯作響。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從裂縫中湧出的那股氣息。
陌生。
強大。
充滿了毀滅與腐蝕。
一滴黑色液體從裂縫邊緣滴落。
僅僅一滴。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那滴液體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下方的大地上。
沒有爆炸聲。
沒有衝擊波。
那滴液體落地的瞬間，接觸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蔓延，地面上的泥土、岩石、草木、水流，凡是被黑色液體觸及的一切物質，都在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消融。
不是燃燒，不是粉碎，是徹底的湮滅。
物質本身連同其中蘊含的大道法則一起被抹去，彷佛從天地間被徹底刪除，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消融的範圍在加速擴大。
十里，百里，千里，萬里。
眨眼之間，界牌關下方百萬里的山脈、河流、城鎮，連同無數來不及逃跑的生靈一起，化為了一片純粹的虛無。
那片區域如同被人從洪荒地圖上挖去了一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深淵邊緣的物質仍在緩慢消融，範圍還在擴大。
僅僅一滴。
五位聖人呆立當場。
方才他們打了兩個時辰，太極圖、盤古幡、誅仙四劍、七寶妙樹、功德金蓮全部祭出，也不過是將戰場打成了焦土，造成的破壞充其量是物理層面的碎裂，靈氣法則仍然存在。
可這一滴黑色液體做到的事情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它不是在破壞，它是在抹除。
將物質連同法則一起從存在本身中抹去。
太清老子的太上忘情在這一刻出現了動搖，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化身消散前說的那句話。
「準備好迎接外面的風暴。」
天穹上那道黑色裂縫還在擴大，更多的黑色霧氣從中湧出，在蒼穹上形成了一片翻湧的烏雲，烏雲之中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猩紅光點在閃爍。
那是眼睛。
無數雙饑渴的、貪婪的、充滿毀滅欲望的眼睛，正從裂縫的另一端盯著洪荒世界。
元始天尊雙手微微發顫，諸天慶雲在頭頂劇烈翻滾，五色毫光忽明忽暗，那是聖人道心動搖的徵兆。
通天教主渾身傷痕累累，嘴角還掛著血跡，可此刻他已經顧不上身上的傷勢，死死盯著頭頂那些猩紅色的光點，手中青萍劍不自覺地握緊。
准提道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接引道人睜開了雙眼。
那雙枯木般毫無波瀾的老目中，頭一回浮現出真正的凝重與憂慮。
五位天道聖人同時停手，所有的恩怨爭鬥在這一刻全部被擱置，因為他們感受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來自更高層次的、凌駕於天道之上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