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聖跪在破碎蒼穹下方，誰也不敢抬頭。
盤炁那句受罰落下之後，他們已經放開護體法力，閉目等待處置。
太清老子垂下拂塵，臉上再無玄門之長的從容。
元始天尊雙手離開盤古幡，任由這件先天至寶懸在身側。
通天教主跪得筆直，青萍劍橫在膝前，誅仙四劍也收盡殺氣。
女媧收起山河社稷圖，接引與准提散去護身佛光。
他們打碎洪荒，引來域外邪族，險些斷送盤古留下的世界。
盤炁即便當場打碎他們的聖人道果，也在情理之中。
鴻鈞躺在界牌關廢墟中，身軀仍在抽搐。
失去天道權柄後，那張蒼老面孔迅速衰敗，灰白長發沾滿泥土，再也看不出半分道祖威儀。
他聽見六聖甘願受罰，嘴角卻在輕輕抽動。
在鴻鈞看來，這群弟子已經被盤炁嚇破道心。
聖人萬劫不滅，俯瞰眾生，怎能向一個混沌生靈跪地認罪。
可他忘了。
盤炁從來都不是外人。
六聖也並非畏懼死亡。
壓在他們心頭的，是對盤古的虧欠，是親手打碎洪荒的悔恨。
盤炁站在高空，正要處置六聖，眉頭忽然皺起。
天穹之外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又是一聲。
每次轟鳴落下，洪荒晶壁都會向內凹陷，剛剛穩定的裂縫也會擴張幾分。
混沌濁流沿著破口湧入，撞上盤炁留下的青色氣機，激起覆蓋億萬里的風暴。
盤炁抬頭望向裂縫深處。
他從混沌防線回來之前，放開了本源大陣一角。
那時洪荒內部正在崩塌，陣法失去紮根之處，繼續死守也護不住哥哥留下的世界。
盤炁只能先回洪荒處理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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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邪族顯然抓住了這個機會。
裂縫之外，十股厚重氣息先後升起。
它們越過混元大羅金仙，已經觸及大道聖人的門檻。
每一股力量落下，洪荒天道都會發出低沉震鳴。
跪在虛空中的六聖同時睜眼。
太清老子率先看向天外，臉色變得凝重。
剛才闖入洪荒的邪族皇族，只在混元境界，憑藉自身法則便能壓制尋常天道聖人。
如今出現的十股氣息，遠勝那名皇族。
其中任何一位踏入洪荒，都能輕易撕碎他們此刻的聖人之軀。
更何況，來的足有十位。
「叔父，外敵又來了。」
通天教主抬起頭，伸手抓住青萍劍。
他剛剛認下這位長輩，心中悔意正盛，恨不得拿命去堵住洪荒裂縫。
元始天尊也扶住盤古幡，勉強撐起受傷身軀。
太清老子展開玄黃寶塔，玄黃之氣重新垂落。
女媧、接引、准提也準備起身。
盤炁沒有回頭。
一股青色氣機從他腳下散開，壓向六聖。
剛剛升起的聖人法力瞬間沉寂。
通天教主膝蓋一沉，再度跪回原處。
元始天尊手中盤古幡也被壓下，幡面貼著虛空，再難升起。
「跪著。」
盤炁語氣平淡。
通天急聲開口。
「叔父，這場禍事由我們而起，晚輩願拼死擋住他們。」
「你拿什麼擋。」
盤炁仍舊看著天穹裂縫。
「誅仙陣圖已經破損，你的上清本源也受了傷，出去只會送死。」
通天臉色漲紅，張嘴想要爭辯，卻說不出一句有用的話。
盤炁說的是事實。
他的修為依託洪荒天道，如今天地根基破損，能調動的法力遠不如從前。
面對一位邪族王者尚且難以自保，面對十位，與送死毫無區別。
元始天尊低下頭，牙關緊咬。
又是這樣。
他們闖下禍端，打碎洪荒，到了真正需要拼命的時候，卻連站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最後依舊要讓滿身傷痕的盤炁擋在前面。
那道染血背影落入眼中，元始只覺得胸口發堵。
太清老子看得更明白。
盤炁壓住六聖，既是懲罰，也是在保住他們的性命。
六聖若在此刻參戰，盤炁還得分神照看。
這位叔父嘴上冷硬，終究沒有真的放棄盤古元神所化的後輩。
越是如此，太清心中越發慚愧。
天外轟鳴陡然加重。
十股異域法則在混沌中匯聚，凝成一隻遮蔽億萬里的漆黑手掌。
手掌扣住洪荒晶壁，五指刺入裂縫邊緣，猛然向外撕扯。
盤炁留在晶壁上的青色氣機立刻化作鎖鏈，纏住漆黑手掌。
十位邪族王者同時發力。
大道光輪在黑暗中亮起。
第一條青色鎖鏈繃斷。
隨後是第二條。
越來越多鎖鏈化作氣流消散。
本就受損的洪荒晶壁再度開裂，破口橫貫億萬里，無邊混沌濁流從外面沖入，三十三天跟著猛烈搖晃。
一顆顆星辰偏離軌跡。
天河掀起巨浪。
殘破山河重新傳來轟鳴，剛恢復些許生機的靈脈也在劇烈震動。
洪荒眾生抬頭看向天穹。
裂口背後，十輪暗色大道光輪高懸於混沌，壓得萬道退避。
一隻覆蓋暗金鱗甲的腳掌率先跨過晶壁。
第一名邪族王者進入洪荒。
它身形高達百萬丈，額頭生有一對彎角，雙目猶如血色星辰，周身邪氣匯聚成海。
緊隨其後，又有一道猙獰身影從裂縫中走出。
第三位，第四位。
十位邪族王者先後踏入洪荒。
每一位身後都有殘缺大道光輪。
十道威壓匯聚，天穹大片塌陷，尚未恢復的洪荒法則只能向遠處退去。
為首王者垂下眼眸，先看向跪在虛空中的六聖。
「這就是洪荒聖人。」
它的聲音震動山河，語氣中帶著毫不遮掩的輕蔑。
另一位邪族王者嗅了嗅殘留在天地間的氣息。
「皇族血脈消失了。」
「那位皇族死在這裡，連本源都被人磨滅。」
十位王者眼中同時湧出殺意。
那位闖入洪荒的皇族雖然只有混元境界，身份卻很高，體內流淌著帝尊血脈。
如今皇族隕落，連印記都未能逃回混沌，它們自然要拿整個洪荒陪葬。
為首王者的目光掠過六聖，落到盤炁身上。
殺意忽然一頓。
它認出了這個守在混沌邊界無數歲月的男人。
其餘王者也看見盤炁身上的傷。
左肩傷口尚未閉合，後背大道刀痕仍在流血，青色長衫早已被血染透。
那是邪族帝尊親自留下的傷勢。
十位王者相互對視。
盤炁很強。
強到僅憑一人，便將整個邪族擋在洪荒之外。
眼前這個男人也受了傷。
他剛與帝尊交鋒，又要分出力量穩住洪荒天地，能動用的本源必然大打折扣。
這是它們等了無數歲月才等來的機會。
「盤炁。」
為首王者向前一步，身後大道光輪緩緩轉動。
「帝尊尚未追來，看來你們那一戰，誰也沒能奈何誰。」
盤炁抬眼看它，神情平靜。
邪族王者繼續說道。
「你的本源大陣已經失去根基，洪荒晶壁也被裡面這群廢物親手打碎。」
「只憑現在的你，守不住這方世界。」
通天教主聽見「廢物」二字，臉色難看，卻無法反駁。
他們自稱聖人，高坐天外俯瞰萬靈。
在真正的諸天強者眼中，他們連守住自己世界都做不到。
元始天尊額頭抵著虛空，手掌攥得發白。
為首王者抬起右手。
裂縫外頓時亮起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眸。
邪族大軍已經聚集在晶壁之後，只等十位王者拖住盤炁，便會沖入洪荒，吞噬其中所有生靈。
「交出盤古世界。」
「等帝尊降臨，也許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盤炁朝前走出一步。
青色氣機從腳下鋪開，護住破碎山河，也將六聖牢牢壓在原處。
十位邪族王者迅速散開，占據十方虛空，將他圍在中央。
十條異域大道同時升起。
混沌邪氣匯聚成一片黑色海潮，壓住洪荒天穹。
海潮尚未落下，大地便裂開無數溝壑。
盤炁獨自站在十位王者中央。
他扭了扭脖子，活動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聲響。
「剛才打得不夠盡興。」
「正好，拿你們給這群廢物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