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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千眼夜蠍

2026-10-09 11:04:38 作者: 沄衍

  林峰的聲音還在耳邊,那隻千眼夜蠍,已經朝這邊爬過來了。

  千眼夜蠍,二階初期妖獸,相當於人類修士凝真境初期的境界。

  剛才的鐵爪灰狼王再凶,也不過一階巔峰,聚靈境巔峰的修為就能收拾。

  可眼前這隻千眼夜蠍,比他們四個里任何一個都高出一整個大境界。中間隔的這一大境界,不是人多就能填平的。

  殺掉狼王后的那股喜悅,這會兒早已蕩然無存了。

  秦朗往後縮了半步,背脊撞上沈柔背後的藥簍,兩個人同時僵住,連大氣都不敢出。

  「跑不掉了。」林峰忽然慘笑一聲,手裡的刀慢慢垂下來,「這東西喜食活物,感知非常敏銳,十里之內的獵物都逃不過他的追蹤。我們分頭跑,只是給它逐個擊破的機會。」

  林峰話音未落,千眼夜蠍已經到了近前。八條長足在泥地上劃出淺溝,爬得又快又穩,一對螯鉗半張著,口器張合間露出兩排細牙。

  林峰咬了咬牙,第一個迎上去。他雙腳在泥地上一蹬,借著前沖的勢頭,雙掌一錯,靈力一股腦灌進掌心,這是他從十幾歲練到現在的看家掌法,出手向來不留餘地。兩掌帶著勁風,直直拍向千眼夜蠍的腦袋。

  砰!

  一聲悶響,林峰的掌力結結實實砸在蠍甲上。氣浪震開,吹得他衣袍亂抖,可蠍甲上只留下淺淺一道白痕,連個裂紋都沒有,反倒震得他自己兩臂發麻。

  秦朗的短刀緊跟著劈到。他雙手攥住刀柄,腰一沉,把全身力氣都壓到刀背上,一刀斜斜砍在蠍子的一條腿上。

  刀刃落在腿關節處,那裡甲殼稍薄,可即便如此,也只濺起一蓬火星。刀刃當場卷了口,反震力順著刀身傳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顫抖不已。

  躲在眾人身後的沈柔也沒閒著。她兩腕連抖,袖箭一支接一支射出去,又快又准,全奔著千眼夜蠍的眼睛招呼。

  可那眼皮上蓋著硬甲,箭尖一碰就滑開了,叮叮噹噹一陣響,箭矢要麼被彈飛,要麼釘在殼上又滑落,蠍甲上卻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打不動!」秦朗臉色發白,握著卷刃的短刀,聲音都在打顫,「這殼,比狼王硬十倍不止!」

  千眼夜蠍的尾鉤橫掃過來,帶起嗚嗚的風聲。那尾鉤有人手臂那麼粗,末端彎著半尺長的毒刺,黑得發亮。

  林峰側身躲開,尾鉤貼著他背脊擦過去,帶起的風颳得他後背生疼。秦朗慢了半步,尾鉤擦過他肩頭,連皮帶肉撕下一塊衣料,半寸深的口子滲出血來,他半邊手臂當時就麻了,刀都握不穩。

  那千眼夜蠍卻像是沒事一樣,腳步都沒停一下,反倒慢悠悠轉了個身,把尾鉤對準了他們。

  三個人,三種打法,在這蠍子面前,跟撓痒痒沒什麼兩樣。

  李牧站在三步開外,手按在劍柄上,一直沒動。他冷眼看著戰場,目光沒有停在那層蠍甲上,而是蠍甲連接的縫隙處,縫隙里隱隱透著一線嫩色,那地方沒有厚甲蓋著,八成就是弱點。

  李牧心中飛快地盤算著,想要打疼千眼夜蠍,眼下唯一的機會,就是奔那處縫隙下手。

  

  「李師弟,你還愣著做什麼!」林峰沖他厲喝,嗓子已經啞了,「有底牌這會兒不亮,等什麼?等著給咱們收屍麼!」

  李牧吸了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定住了。

  拔劍。他拔劍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出鞘的聲響。

  劍光一閃,快得幾乎看不清。孤鴻掠水劍練到小成,講究的就是快、輕、准三個字。這一劍,李牧把全身靈力都灌了進去,劍身嗡地一聲輕響,劍尖直直點進蠍甲的那道縫隙。

  劍尖入縫的剎那,他能感覺到劍下那層薄甲微微陷進去,隨即一股凌厲劍氣激射出來,順著縫隙鑽進了甲殼深處。

  千眼夜蠍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甲殼上裂開一道口子,滲出淡青色的體液。

  千眼夜蠍,終於受傷了。

  「好!」林峰眼睛一亮,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接著打,它的殼破了!」

  可李牧沒有動。這一劍已經耗掉他一半靈力,孤鴻掠水劍他才練到小成,全力一擊,只能出這麼一劍。

  握劍的手腕在發抖,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他頭一回這麼清楚地嘗到修為不夠的滋味——要是他已經是凝真境,這一劍下去,何止是劃破一道口子。


  千眼夜蠍被這一劍徹底激怒了。身上千百隻眼斑齊刷刷轉向李牧,尾鉤像鞭子一樣甩了過來,帶著破空聲,直取李牧。

  李牧連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實,把衝力卸進泥地里。腳下踩到一截斷枝,腳踝一擰才穩住身形,橫劍去擋。

  尾鉤撞上劍身,一股強大的衝擊力順著劍壓下來,他持劍的手臂瞬間發麻,虎口傳來撕裂般的疼,劍身嗡嗡顫個不停,像是隨時要脫手。

  沒有絲毫停頓,千眼夜蠍的第二鉤緊隨而至。李牧側身去閃,身子貼著鉤鋒擦過去,衣袍被鉤風撕開一道口子,肋下滲出血珠,順著衣擺往下滴。

  「秦朗,掩護!」林峰吼了一聲,撲上去,雙掌連環拍向蠍頭。他把靈力全化作綿密掌風,專拍蠍頭和螯鉗的連接處。

  千眼夜蠍的螯鉗咔地一聲合攏,擦著林峰的手臂夾空,帶起一陣涼風,林峰不退反進,掌風貼著螯鉗根部狠狠地拍了下去,逼得那對張開的螯鉗轉向,硬是給李牧搶出一絲喘息的空當。

  秦朗忍著半邊發麻的手臂,撿起短刀衝上去,認準剛才被劍氣撕開的那道口子,一刀狠狠劈下去。

  他這一刀卯足了勁,刀鋒入肉的剎那,連刀柄都震得嗡嗡響。

  這一刀砍進了蠍子的肉里,刀鋒沒進去半截,血濺了秦朗滿臉。

  千眼夜蠍吃痛,驟然暴怒,尾鉤一甩,正正抽在秦朗胸口。

  秦朗悶哼一聲,胸口的衣甲塌下去一塊,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樹上,碗口粗的樹幹咔嚓一聲折斷。他嘴裡湧出大口鮮血,順著下巴淌了滿地,倒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秦朗!」沈柔尖叫出聲。

  她盯著秦朗倒在樹下的方向看了不到一瞬,眼淚就下來了,可沒哭出聲。她什麼都不顧了,從眾人身後衝出來,拔下發間的銀簪,瘋了一樣撲向千眼夜蠍。

  銀簪扎在蠍殼上,當場崩斷,崩斷的銀屑扎進她手心,她像沒知覺一樣。又掄起拳頭,一拳一拳砸在蠍甲上。指節很快就破了皮,血混著銀屑糊在甲殼上,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眼睛通紅,嘴裡嗚嗚地喊著,像一隻撲火的飛蛾。

  千眼夜蠍的尾鉤又掃了一下。沈柔的身子飛起來,恰好落在秦朗身邊,再也沒能爬起來。

  就眨眼間的功夫,兩條人命,就這樣沒了。

  李牧握著劍,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剛才還笑著分靈草、喊他「李師弟」的兩個人,現在一個倒在樹下,一個倒在腳邊。

  他原以為自己死過一次,早就看淡了生死,可這會兒他才發現,他錯了。秦朗是第一個真心替他叫好的人;沈柔是第一個笑著把赤紋果遞給他的人。這些事,他記得清清楚楚。

  「李師弟。」林峰的聲音忽然啞了,那雙一直很沉穩的眼睛裡,頭一回浮起頹然之色,「大勢已去……咱們各自逃命吧。」

  話音剛落,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黃符,指尖一捻,符光一閃,他的人就那麼憑空消失了,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神行符?林峰他……逃了?」李牧愣在原地。

  昨天還拍著他肩膀說「我信你的拳頭」的人,到了真要命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利索。

  千眼夜蠍失了目標,緩緩轉過頭來,千百隻眼斑齊刷刷望向場上唯一還站著的人——李牧。

  李牧的目光從林峰消失的地方收回來,移到千眼夜蠍身上。他抬手抹掉額角滲出的血,握緊手裡的劍,突然爆喝一聲。

  這一聲吼,在空蕩蕩的林子裡炸開,驚起一片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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