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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無名洞府

2026-10-09 11:04:51 作者: 沄衍

  「草……。」

  千眼夜蠍被李牧這一聲驚住,居然停止了攻擊。

  李牧趁千眼夜蠍愣神之際,沒有絲毫猶豫,他掉頭往蝕魂嶺深處,極速狂奔。

  林峰有神行符,已經搶得先機,而他什麼都沒有,所以他只能賭,賭千眼夜蠍愣神之際快速逃脫。

  李牧身後,千眼夜蠍僅愣了半息便反應過來。它被李牧剛才的爆喝驚了一下,以為李牧要發起進攻,結果卻轉身逃跑了。

  千眼夜蠍感覺被這個人類修士戲耍了,凶性徹底被激起,尾鉤「唰」地收向脊背,八條粗長的蠍足猛地蹬地,堅硬的岩石都被踩出細碎裂紋,飛速朝著李牧的背影追了過去,經過的地方都帶著濃郁的腥氣。

  它跑得又快又穩,掠過秦朗與沈柔的屍首時,連看都沒看一眼,在它眼裡,那不過是兩團沒用的血肉,而活物對它來說誘惑更大。

  就這樣一人一蠍,一前一後,在密林里展開了激烈的追逐。

  李牧把聚靈境第六層的靈力灌進雙腿,超負荷的奔跑讓他肺部火燒火燎的。身後的蠍影卻如狗皮膏藥一般,怎麼都甩不脫,每當千眼夜蠍追近李牧一分,李牧所聞到的腥風便濃一分。

  他不敢回頭,只憑著直覺在林木間穿梭,就連樹枝刮過臉頰,帶起一道道血痕都不在意。

  本來剛才那一劍,他的靈力已用去了一半,此刻每跑一步,都在消耗著所剩不多的靈力。

  又奔出數百丈,前方樹叢忽然「嘩啦」一聲猛響。

  李牧瞳孔驟縮,只見一隻渾身青灰色、獠牙外露的妖獸猛地竄了出來,正是蝕魂嶺常見的一階中品妖獸青獠獸。

  這畜生被追逐的動靜驚起,見只有李牧一個人類修士,當即目露凶光,張著血盆大口就朝他脖頸咬來。

  李牧因為在極速奔跑,沒法及時調轉方向。只能憑著求生的本能將腰腹之力擰到極致,腳下猛地一錯,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側方翻滾出去。

  「嗤」的一聲,他的左臂被樹幹上的尖刺劃開一道深口子,火辣辣的疼,身體重重撞在粗壯的樹幹上,震得他氣血翻湧,喉頭一甜。

  他來不及查看自己傷勢,咬了咬後槽牙,借著樹幹的反作用力彈起身,頭也不回地繼續向深處逃竄。

  可下一秒,一聲悽厲短促的獸吼猛地炸開,緊接著是「噗」的皮肉刺穿聲。

  李牧轉頭望去,正好看見千眼夜蠍的尾鉤如黑色閃電般刺穿青獠獸的頭顱,腥臭的腦漿濺了一地。

  千眼夜蠍沒有半分停頓,八條蠍足踏過青獠獸的屍體,複眼中的幽光死死鎖著他,繼續朝李牧追去,速度竟比先前還要快上三分。

  顯然,在這二階妖獸眼裡,這隻一階妖獸的血肉,遠不如他這個聚靈境修士來得誘人。

  直到現在,李牧感覺到千眼夜蠍身上傳來的戲謔感,仿佛在慢慢玩弄到手的獵物。

  ......

  天色漸漸暗下來。

  蝕魂嶺里的陽光本就稀薄,入了夜後,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李牧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不知摔了多少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卻不敢停下。

  他咬破了舌尖,用那股腥甜把意識強行拉了回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停下來就是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李牧的體力幾乎消耗完了。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肺里像被一團火燃燒殆盡,喉頭腥甜翻湧,他已經在透支身體裡最後一點靈力和意志。

  身後的腥風,卻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見那八條長足劃地的沙沙聲,一下一下地敲擊地面,像催命的鼓點。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這裡......」李牧心裡一遍遍念著。

  就在他幾乎要陷入絕境的剎那,一座山峰撞入他的視野。

  青黑色的崖壁上,隱約裂著一道一人寬的裂縫,深不見底。那裂縫窄得幾乎看不清,若不是他這一路跌跌撞撞、視線放得極低,恐怕都不會注意到。

  李牧來不及思考裂縫中是否存在危險,用盡最後的力氣,加速朝那道裂縫衝去,一頭扎了進去。

  裂縫極窄,僅能容他側身擠過,兩側參差不齊的石壁像刀子一樣刮過後背,衣袍瞬間被撕裂,皮肉也被磨得生疼。

  千眼夜蠍追到裂縫口,龐大身軀卻怎麼也塞不進來。它暴怒地揮舞尾鉤,瘋狂攻擊山體——石屑紛飛,整座山都在微微震顫,轟隆聲在山腹里迴蕩,可那山壁仿佛被什麼力量加固過一般,任憑二階妖獸如何轟擊,竟然紋絲不動。


  片刻後,千眼夜蠍終於放棄了。它不甘地在裂縫口轉了兩圈,隨即八足一曲,竟在洞前匍匐下來,靜靜守著——它要等李牧出來。

  李牧癱坐在裂縫內側,大口大口喘著氣,後背抵著冰涼的石壁,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袍被千眼夜蠍的尾鉤和牆壁撕破了,肩頭留下了一道血痕,渾身上下灰撲撲的,說不出的狼狽。

  他回頭看了一眼洞口那道龐大黑影,心中暗暗慶幸:「好險,幸好這座山救了我一命。」

  可隨即他又皺起眉:這山壁為何連二階妖獸都轟不碎?莫非是有陣法,還是有高人留下的禁制?還有這裂縫深處,究竟通向何方?

  休息了片刻,體力有所恢復後,李牧扶著石壁,緩緩站起身。既然洞口被守死,暫時出不去,便只能往深處走走,看看有沒有別的出路。

  裂縫內部蜿蜒曲折,越往裡走越寬闊。走了大約百步之後,通道已經能容人正常行走。又前行百餘步,前方忽然透出微弱的亮光。

  一個寬敞的天然石室出現在李牧面前,石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套古樸茶具,石室正中放著一張石制的床榻,牆邊還擺著幾盆枯死的花草,從殘留的根莖與花盆的擺放來看,昔日主人必定打理得十分精心。

  李牧抬眼看向周圍的石壁,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一種濃郁的歲月感撲面而來。

  他心頭漸漸浮起一個猜測,這裡有人住過,還住得很久,應該是某位前輩修士的洞府。

  李牧的目光,最終落在石室正中那張床上,居然發現一具白骨盤膝而坐,衣袍早已腐朽殆盡,骨架卻依然端端正正,仿佛還在打坐。

  白骨面前有一個木製茶案,陳列著三隻玉瓶和一卷泛黃的畫卷。

  李牧蹲下身,細細端詳了白骨片刻:骨上乾乾淨淨,沒有外傷的痕跡,倒像是壽元耗盡、安然坐化。

  李牧沒有急著去碰白骨前的那些東西,而是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鄭重地朝白骨拜了三拜。

  葬身於此的前輩,留下了此間洞府,間接的救了李牧一命。這份恩情,無論對方是誰,都值得他鞠這三個躬。

  三拜之後,他在花草旁尋了一處空當,以劍為鏟,挖了一個淺淺的坑,小心翼翼地將白骨收斂入坑,覆土掩埋。他尋來一塊平整的石片,立在墳前,卻沒有刻字——他不知此人姓名,也不敢妄加名號。

  無名碑,無名前輩。

  「前輩,晚輩李牧,叨擾了。」他對著墳墓低聲道,「借您的洞府避一避難,他日若能脫困,必將尋一處風水寶地埋葬您的骸骨。」

  做完這一切,李牧才重新回到茶案旁。

  三隻玉瓶色澤溫潤,即便過了不知多少年,依舊透著淡淡的靈光,一看便不是凡物。那軸畫卷捲紙泛黃,邊角微微捲起,也不知裡面記載著什麼。

  李牧看著案上的三瓶一畫,心頭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這位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會獨居在這兇險的蝕魂嶺深處,最終坐化於此?他留下的玉瓶里裝著什麼?畫卷上又記載著什麼?

  這幽暗的洞府,到底藏著怎樣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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