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沒有回頭。
他知道,若等紫衫少年調息完畢,多半真會滿迷宮追殺他。
李牧更清楚,眼下最要緊的,是搶先找到出口。只要先闖出這第三層迷宮,名次便落袋為安,獎勵也就屬於他的了。
他一路疾奔,腳不沾塵。
第三層迷宮路徑四通八達,岔路連著死路,機關也暗藏其中。
但是,相比迷宮更兇險的,卻是人。
李牧在奔跑途中,不時有人冷不丁出手偷襲。都是些聚靈境七八層的弟子,想趁亂把他轟傷,好讓自己名次往前挪一挪。
李牧連看都懶得看,一拳一個,盡數轟得癱軟在地。有幾個不信邪的爬起來還想再攔,被他一記崩拳轟在胸口,直接撞碎了身後石壁,再沒敢動彈。
約莫半盞茶功夫,李牧遠遠望見了迷宮出口。
一座巨大石門,門縫裡透出明亮天光。
可他的腳步卻忽然頓住,石門之前,站著兩個人。
一白衣,一玄衣,遙遙對峙。不是別人,正是墨青羽與謝承宇。
二人聽到有腳步聲,雙雙轉頭,目光落在李牧身上。
「李師弟?」謝承宇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浮起毫不掩飾的欣賞,「好!師兄我就說沒有看錯你。這迷宮兇險,你能一路走到這裡,很不錯!」
李牧沒有說話,只是拱手一禮。
可就在這時,墨青羽的目光也移了過來。他原本冷冽的臉色,在看到李牧的剎那竟奇蹟般柔和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溫溫的笑意:「喲……是李師弟啊。快到師兄這裡來,看看這次試煉,可有傷著哪裡?」
看著墨青羽的樣子,李牧胃裡猛地一陣翻湧。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險些把隔夜飯都嘔出來。
墨青羽看著他的眼神,溫柔得簡直能拉出絲來。他心中一陣惡寒:進入試煉時我就覺得這墨青羽不正常,原來……原來真有龍陽之好啊!堂堂外門第一人,聚靈境巔峰的天才,竟是這樣的?
「不必師兄掛念,我好得很。」李牧強壓住翻湧的胃氣,硬氣地回了一句。
墨青羽也不惱,依舊笑吟吟的:「等我和你的謝師兄較量完了,我帶你出去。你之前的事我都聽說了,出去之後,我便當著所有人的面公告:你李牧,是我墨青羽的人。我倒要看看,從今往後誰還敢欺負你。」說著,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看向李牧的眼神越發奇怪。
「墨青羽,你當我不存在嗎?」謝承宇眉頭一皺,臉上滿是不耐,「廢話少說,趕緊出招!今天咱們就把話說明白,看看這外門第一天才到底是誰!」他話音一轉,又看向李牧:「李師弟,你且先歇著,等我收拾了這人,再帶你出去。」
李牧默默退開兩步,心中無語至極。他退到角落,背靠石壁,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兩人。若是他們打起來,這門,他該如何搶先出去?
墨青羽與謝承宇對視一眼,同時動了。
剎那間,石門之前響起了一陣陣的轟隆聲。
墨青羽的逐月劍法化作漫天銀光,劍光如潮水層層疊疊壓過去,每一劍都刺向謝承宇咽喉、心口、丹田要害。
而謝承宇也不甘示弱,招招兇猛的伏魔掌驟然轟出,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掌都帶著沉悶的破空聲,將劍光拍得寸寸碎裂。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交手數十招,氣浪四溢,震得腳下的青石地磚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雙方竟然是誰也壓不住誰。
李牧看得目不轉睛。這兩人,一個劍快且密,一個掌沉且凶,難怪被稱為外門數一數二的人物。
此刻二人的全力相搏,每一招都讓他心驚,也讓他領悟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謝承宇忽然目光一凝:「墨青羽!你果然修煉了那個功法,難怪這一段時間,我感覺你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墨青羽臉色驟然一變,一絲紅暈爬上耳根,劍招跟著亂了半分:「休得胡言!過來受死!」
「傳聞果然是真的……」謝承宇眼底精光閃動,心中暗道,難怪他實力提升得這麼快,原來靠的是那邪門的功法。
他忽然一本正經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墨青羽耳中:「墨青羽,你現在是不是女的?那功法……真有轉性的功效?」
此言一出,墨青羽如遭雷擊,一張臉漲得通紅,旋即轉為慘白。
他仿佛受了莫大的恥辱,胸口劇烈起伏,喉頭一甜,「噗」的一聲,一口淤血噴了出來,劍招登時大亂。
「就是現在!」謝承宇等的就是這個破綻!他身形暴起,掌風如電,直取墨青羽的中門。
墨青羽招式已亂,倉猝格擋,卻被那一掌結結實實拍在腹部丹田之上!
「砰!」
墨青羽整個人被轟飛出去,撞在石門上,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氣息急劇紊亂。
「墨青羽,你輸了。」謝承宇收掌而立,語氣不帶半分情感。
「不可能!」墨青羽嘶吼出聲,聲音里滿是不甘與憤恨,「謝承宇,我要你死!」
他猛地直起身,方才被擊中的丹田處,忽然湧出一股股強勁的靈氣波動,如潮水般翻湧不休。
「這是……在突破?」遠處的李牧瞳孔一縮,脫口而出。
隨著靈氣源源不斷湧入丹田,墨青羽的氣勢節節攀升,連剛才所受的傷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他眉宇間那縷陰柔之氣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凜冽的陽剛之意。
李牧看得十分清楚,此刻的墨青羽,像是終於掙脫了什麼束縛,整個人都透出一股鋒銳之氣。
「你……你功法突破了?」謝承宇臉色微變。
「托你的福。」墨青羽緩緩站直身子,目光如刀,「我的玄元訣,已經邁入第七層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逐月劍法招招轟出,劍光如瀑,鋪天蓋地壓向謝承宇。
突破之後的墨青羽,力道劍速都遠勝方才,謝承宇勉強接了十幾招,便連連後退,額上見汗,虎口被震得發麻,腳下連退七八步才堪堪穩住。
「這功法真是霸道,配合逐月劍法,我已無法招架……」謝承宇心中暗叫不妙,卻咬著牙硬撐,掌風依舊凜冽。
「勝負已定。」李牧站在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一顆心沉了下去。
墨青羽已是聚靈境巔峰,這次功法突破後實力更是深不可測,打得謝承宇節節敗退。
李牧心裡盤算著:「等墨青羽騰出手來收拾他,以他第八層的修為,正面相抗絕無勝算。」
他的目光在兩人交戰的空隙間來回掃動,一個念頭漸漸清晰:是時候出手了。
再等下去,這兩人任何一個他都打不過。唯一的機會,就是趁他們還在交戰、無暇他顧的當口,搶出一條路來!
李牧緊了緊腰間的精鋼劍。劍在鞘中,未曾出鞘,卻已泛起一絲冰冷的戰意。
墨青羽與謝承宇的戰鬥已到白熱化。兩人全力相搏,誰也無暇旁顧。
而那道青衫身影,就在此時動了。
「就是現在!」李牧蓄勢已久,一劍遞出——孤鴻掠水劍,第三式,驚鴻式!
劍光驟起,如孤鴻受驚,一掠而出。
那一劍又快又疾,無聲無息地直刺兩人交戰中心!墨青羽與謝承宇同時察覺到那縷劍意,卻已來不及收招。
劍光在他們之間轟然炸開,與雙方迸發的勁力撞在一處,氣浪驟然暴漲,將兩人同時掀翻出去!
李牧這一劍本就沒打算傷人,他要的,只是那一線空隙。
李牧抓住這一瞬的空隙,身形如電,閃身掠出石門!
一股強光刺入他的眼眸。
他成功了,他是第一個闖出第三層的人!
廣場上,試煉通道驟然亮起一道耀眼白光,一道青衫身影自光中踏出,穩穩落地。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驚呼聲。
第一個闖出迷宮的人,竟然不是墨青羽,也不是謝承宇!
有人眼尖,認出那道身影,聲音都尖了:「李……李牧?!那是李牧!」
方才還在賭「李牧被傀儡打死」的那幾人,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李牧還沒來得及享受這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爆喝,帶著森然的殺意,一字一字砸進他耳中。
「李牧!出去之後,我必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