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幽黑,星光黯淡。
空曠漆黑的夜空中,一道朦朧的身影突兀地浮現,她緩緩地抬起手,五顏六色的光華湧現。
轟!
一聲巨響。
漆黑的夜色畫布上,一場極盡絢爛的流星雨如煙花般綻放。
足足兩千九百九十九道流星,拖著藍綠色的焰尾,四散開墜向下方遼闊的陸地與海洋。
蒼祥大陸近海,一抹同樣的藍綠色光芒從虛空中射出,如同洲際飛彈般划過天際直奔老仙山。
老仙山上空,兩道藍綠色的光轟然相撞,融合化作一道光去勢不減撞入了山頂的迷霧。
迷霧被衝散又瀰漫回去之際,一扇半黑半白的古樸巨門曇花一現。
……
充斥著迷霧的天地間,黑白灰三色占據了全部的色彩。
一棵通體乳白的巨樹上,少年仰天躺著,眉心指頭大小的傷口正在快速癒合。
少年閉合的眼皮底下眼珠子快速轉動。
「平安!」
悠遠縹緲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傷口完全癒合的一瞬,時平安迷茫地睜開了眼。
誰在叫我?
這是……哪……
他想要撐手起身,但手撐去的地方赫然是空的。
咚!
他摔到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我這是……
記憶開始湧現。
記憶中,他推開了一個小女孩,迎面是一輛酒駕疾馳而來的大運,刺眼的遠光燈是最後的畫面。
時平安悵然地吐了口氣,好不容易治好了多年的腿疾,完成了多年的夙願成為了光榮的人民警察,和一個相親認識的女生正商量著要結婚,即將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發展,卻戛然而止了。
所以,我是死了嗎?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抬起頭,眼前只有一條悄無聲息不時有著細小的黑影游過的白色河流,一棵掛滿了白玉的純白色巨樹,以及一座黑得讓人心裡發慌的碑。
所以,這裡是地府嗎?
時平安理所當然地懷疑著,畢竟除了地府哪有地方會沒有一絲顏色,還有這些詭異的東西。
他起身,低下頭拍了拍屁股和衣裳。
他愣了愣,不對,這是什麼衣服,地府都是穿這種衣服的嗎。
內襯、褲子、長袍清一色的白色,材質認不出來,但作為一個生活在古裝劇盛行時代的人,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這就是古代的服飾。
21世紀了,怎麼地府還在用這些好看但不方便的服飾。
時平安暗自吐槽。
他好奇地湊近如同白玉般溫潤的大樹,打量起樹枝上如同果實般懸掛著的白色玉牌。
這是這棵樹的果實嗎?
鬼使神差之下,他伸手扯下一枚白玉,反覆觀摩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來有什麼特別的。
他撇了撇嘴,隨手把白玉放進兜里。
時平安看了看散發著微弱腥臭味的白河,又打量了下看著就不想靠近的黑碑,退了兩步,不禁思考起來接下來去哪?
走走黃泉路,看看彼岸花,再去忘川河和三生石打個卡?
對了,鬼門關呢?不過鬼門關怎麼進地府啊?
像是在回應他一般,面前迷霧緩緩散開,一座數十米高的黑白巨門浮現出來。
時平安打了個寒顫,看到這扇門的一瞬間不由得退縮了起來。
不是門的外觀有多嚇人,而是這扇門透著一種極其陰森瘮人的氣質。
他明白跨過去就是陰陽兩隔,但自己已經撞大運了很明顯是已經死了,還怕什麼呢!
他拍了拍臉,給自己打氣,快步上前,用力地推開了門。
嗚嗚~
如同嬰兒啼哭般的風在呼嘯。
一片血紅闖進視野,那是門後古道旁成片成片的彼岸花,遠處浮著幻影的忘川河靜靜地流動著,其上橫跨著一座三層的奈何橋。
「咦?聖歸之地的門怎麼開了?」
一個疑惑的聲音響起。
時平安深呼吸,腳抬起就要往裡邁。
一個光幕忽然浮現,擋住了他的腳步,任憑他使多大的勁都無法往前走上半分。
一張馬臉從門後探出,掃了一眼時平安,馬臉上奇異地浮現出困惑的神情。
陰差馬面!
「活人?活人推門幹啥?你怎麼進的聖歸之地?!不對!」
馬面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極其正經且威嚴的聲線。
「生人勿近!」
活人?我還活著?
砰!
還沒等時平安消化掉信息和情緒,巨門轟然關上,他被光幕一彈,人倒飛了出去。
一眨眼,暖和但刺眼的陽光照進瞳孔,鳥叫聲和風吹過樹葉發出的簌簌聲傳進耳朵,強烈的失重感湧上心頭。
時平安強撐著看去,腳對著的方向是逐漸被迷霧蓋住的等比例縮小的黑白門,而他正在逐漸遠離那扇門。
我這是?不用死了?
他對抗著重力看向身下,是一個數十米高的白色瀑布,瀑布下是一個淺白色的池子,凸著許多光滑的大石頭。
得,還得死。
時平安翻了個白眼,無奈地想著。
砰的一聲,他的腦袋撞到了一塊突出的圓石,昏了過去。
……
涯州,老仙山。
「爺爺!」
「爺爺快來!」
清脆的女孩聲音伴隨著激盪的瀑布水聲響起。
瀑布下,水汽四濺,淺白色的池子旁,一個美貌初顯的十歲左右小女孩驚呼。
鬚髮皆白身軀略顯乾瘦的老者聞言快步走來。
「咋了啊小玉?咋了?!」
小女孩殷小玉手指指著池中昏迷的少年,「爺爺,你看那有個小哥哥!」
「嗐呀,怎的會掉裡頭呢!這池水泡久了可是要變傻子的呀!」
殷老頭嘟囔著,視線到處掃視尋找趁手的工具。
他眼神忽地一亮,急忙跑到樹下,撿起兩根較粗的樹枝,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條綁成了一根長長的勾杆。
殷老頭看著乾瘦,但手勁大手也穩,三兩下就勾住了少年的褲腰帶,給拉到了池子邊。
一老一少兩人合力把少年抬了上來。
「小哥,醒醒!」
殷老頭拍了拍少年的臉,不見有什麼反應。
「哎……懸咯。」
他嘆息著,把背簍交給殷小玉,背上少年往村里走去。
……
白泉村。
涯州本就是個窮苦地,州內雖多有山谷,且西邊就是大海,但由於地處北方氣溫常年較低,農作收益較差,而涯州的近海又多有暗礁,出海捕魚常常沒走多遠就得沉了去。
因這兩種原因,涯州除了貼近離州和景州的地帶,其餘都較為窮苦。
白泉村亦是如此,位於涯州的最北邊,在往北走就是終年雪頂的劍嶺了。整個村子已經出走了大多人,現在只剩個十幾戶人家,平日裡也只能去山裡碰碰運氣挖些野菜打些野味過活,要說能攢點錢那可是完全攢不到的,幾乎可以說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殷老頭將少年放到自己的床上,氣喘吁吁地用袖子擦了把汗,小女孩殷小玉放下背簍看了兩眼就跑去熬薑湯了。
「年紀不大,分量不小!哼!」
殷老頭抱怨了聲,「可別真被泡成個傻子哦,真是傻子老頭子我可不管。」
「咦?這是什麼?」
殷老頭餘光瞄到少年胸口衣襟露出一點金色,他伸手撈了出來,是一個純金的小金鎖墜子。
他眼神閃爍,小金鎖上赫然寫著少年的名字: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