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平安悠悠醒轉,意識清醒的一瞬間猛地坐起。
嗯?
他又低頭看向自己身上衣衫,怎麼是一套灰色的麻布衣衫。
「醒了?」
殷老頭端著盆水走了進來,「醒了正好,自己擦吧,老頭子不習慣伺候人。」
他在床邊木架子上放下水和麻布,坐到了一旁自顧自地抽起了旱菸。
時平安愣了愣,眼前這人說的不是他之前的那種語言,但神奇的是他能聽得懂,甚至他也能說。
結合昏迷前的經歷,再加上眼前這明顯不是現代的房間風格和服飾,他心裡隱隱有些猜測。
「多謝大……老丈。」
他抱拳感謝道,本想用大爺這個詞,但想到眼前這明顯是古代的畫風,還是改用了古樸一點的叫法。
時平安起身,湊到架子旁,果然,他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望著水盆中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臉龐,暗自嘆息了一聲,真是穿越了!
水中倒映,勉強能看出來是張稚嫩秀氣的少年臉,估摸著十五六歲左右,比起穿越前相貌倒是好上一些。
但說不上激動興奮,說實話能選肯定還是想繼續原來的生活。但原來的生命畢竟結束了,能穿越不用死也算是件好事。
想到這,時平安朝著臉上狠狠潑了幾下水,略帶寒意的水一下刺激得意識清醒了不少。
他隨意地用麻布抹了下臉,侷促地在殷老頭對面坐下。
殷老頭拿菸斗在桌上磕了磕,一臉嚴肅,「小哥,不是老頭子打聽,但昨個兒夜裡開始老仙山上麻煩不斷,老頭子求你透個底。」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掉那白泉里?你不是跟外頭那些搜山的一夥的吧?」
時平安張口剛想回答,忽地一道靈光炸響。
對啊!我是穿越的!那原主是什麼人吶!
他皺起眉頭苦思冥想,半晌也想不起點什麼。
!
怎麼穿越了連記憶都沒有,還有金手指呢,金手指在哪呢!
雖然穿越前小說短劇看得少,但穿越自帶金手指這說法我還是知道的呀!
記憶都沒有,就相當於是個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的流民,萬一真碰上了原主的家人朋友,也不能貿然相認,萬一被他們察覺我已經把原主取代了呢,沒有記憶可太容易露餡了!
殷老頭見時平安皺著眉頭沉默不說話,嘆息一聲,「哎!看樣子人雖說沒泡傻,記性都給泡沒咯!」
「老丈,此話何意啊?」
時平安心想老者難不成知道些什麼。
「你啊你啊,你說往哪去不好,非得去那白泉!那白泉可不是尋常池子,傳聞那是孟婆每日倒出來的孟婆湯剩料。那白泉吶,泡久了不僅記性沒了,腦子也沒咯,得變個傻子!」
時平安一下子明白了,就是當時在瀑布上方看下去那淺白色的池子。但有一點他沒想明白,如果真的是因為白泉丟的記憶,那在馬面說的那聖歸之地那理應是能想起來的啊,可偏偏那時也絲毫記不起來。
他一時得不出答案,只能先壓到心裡,轉而問起了剛剛殷老頭說的話,「老丈,剛剛你說的那什麼老仙山上麻煩,還有那些搜山的是怎麼回事?」
聽剛剛殷老頭的語氣,似是對這些人很是反感。
殷老頭眼神微微閃爍,凝視了時平安數秒。
時平安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露了破綻。尋常人得知自己失去記憶應該會追問下去,而不是像他剛剛那句話一樣岔開話題。
正當他緊張之際,殷老頭吐了口煙,緩緩開口回答,「昨天夜裡,天上好多妖星啊。隔壁有德說那山頂上的迷霧都散開了一陣,他還瞧見了那裡有扇陰陽門,說是鬼門關哩!有顆妖星就撞著那鬼門關不見了!」
時平安心裡再次咯噔一下,那扇門,不就是他醒來的地方嗎!老丈嘴裡那妖星,不會就是我吧!如果真是我的話,那是不是能理解成,其實那些妖星每一顆都是一個穿越者?我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穿越者?!
「老仙山這荒郊野嶺的,平常日子哪有人來。老頭子看吶,多半是奔著那妖星來的。老頭子瞧著,好些都是能飛檐走壁的,應該都是些武夫!說不定小哥你也是哩!」
殷老頭自顧自地說道。
壞了,還是沖我來的!這個世界還能飛檐走壁能修煉武道,那得更加謹慎了!堅決不能暴露!一定一定要藏好了!
時平安不自然地撓撓頭,「老丈,我這雖然丟了記性,但我這身子,怎麼看也不像是個練武的吧。」
殷老頭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倒掉菸斗里的渣灰,「不是就不是吧,只是你那金墜子藏好了,被人瞧見了怕是要遭事,老頭子也認不到字,不知道上面寫的是個什麼。」
墜子?什麼墜子?
時平安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還真的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坦然地掏了出來,看到了小金鎖上面寫著的三個字。
原主叫時平安?穿越前我叫許平安,這還蠻有緣分的。但這個名字,儘量還是少被人知曉。
「應該是我的名字吧,老丈,叫我平安就行。」
時平安果斷地隱藏了姓氏,天底下叫平安的千千萬,姓時的也許沒幾十。
殷老頭眼睛微眯,「小哥,老頭子是不認字,不是不識數。」
時平安反應很快,找補道:「那上面的是個符號,我也不認得。」
「老丈,我能在這留些日子嗎?」他急忙岔開話題,生怕老人接著問下去。
他緊接著問道,畢竟這老丈也只是在白泉那撿到的他,看到他的金鎖墜子也沒起貪念。
殷老頭第三次凝視時平安的雙眼,這一次看得時間很長,長得時平安都感覺有些尷尬挪開了視線。
「可以。」殷老頭出乎意料地沒有推脫,「老頭子認不得字,但看人倒還真沒看錯過。不管你隱瞞了什麼,但老頭子相信自己的眼光。」
「留下可以,你得幹活。」
時平安心中舒了口氣,急忙點點頭,「那是自然,多謝!」
現在最緊要的就是有個落腳的地方,沒有記憶的情況下還得自己去摸清這個世界的方方面面,外面還有人在搜捕自己,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手段能追查到自己,但小心為上。綜合下來,能待在這小村落里緩衝一段時間是最好不過了,搜捕的人有什麼動靜自己也能快些知道,正所謂燈下黑就是這個道理嘛。等到摸得差不多了,想辦法習武,穿越了武道世界,不學武怎麼對得起這穿越呢!
說來也巧,兩人剛結束話題,殷小玉就樂呵呵地提了一隻彩尾山雞跨過院門。
「爺爺!有德叔拿了只山雞來!」
小玉走近,「咦?小哥哥你醒了呀。」
「我孫女,小玉。」殷老頭瞥了時平安一眼,「是小玉瞧見你的。」
「老頭子做飯去,平安,燒柴會嗎?」
「會!」時平安應道,其實他並不會,但是燒火能有啥難的,小時候天天看別人燒。
跟小玉道了個謝之後,他自信地跟著殷老頭去了院裡灶台那。
天漸漸黑了下來,村里一盞盞燭火亮起。
桌子上擺著一隻東一塊西一塊焦糊的叫花雞,一碟鹹菜,一盤大白饅頭。
時平安坐在桌前,臉上被火燎得黢黑,那叫花雞被燒焦的表皮就是他的傑作,燒火燒得太旺了。
他拍著胸脯跟殷老頭保證的,殷老頭走開一會兒就給燒成這樣了。
「好好一隻雞弄成這樣!趕緊吃吧!」
殷老頭沒好氣地說道,掰下一隻腿放到孫女碗裡,旋即又掰下一隻腿放到了時平安碗裡。
「這……」時平安張口,有些意外。
「老頭子不愛吃雞!吃飽了明天才有力氣幹活!趕緊吃!」
時平安看著殷老頭嘴硬的樣子和克制的眼神,心中升起些許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