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老頭按住時平安的肩膀,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咯咯咯!
不遠處樹下,藤網落地,一隻彩尾山雞被困住,撲騰著啼鳴。
時平安帶著笑意沖了出去,提住山雞的翅膀歡呼。
殷老頭也開心地笑了起來,兩天了,總算抓住只野味能有肉吃了。
簌簌!
那是他和殷老頭在不遠處鋪的吊網陷阱觸發的聲音,他喜出望外,吊網陷阱只對重的東西有反應,今天這是大豐收啊!
然而他剛探出頭朝那看,一個不耐煩甚至帶著些惱怒的聲音響起。
「什麼破東西!」
刺啦一聲,整個吊網破開砸落在地上,一道人影輕飄飄落下。
只見那男人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和灰塵,嘴裡仍在嘟囔著,「什麼破地方,找點肉吃都這麼麻煩!」
這一切時平安看在眼裡,急忙將山雞擋在身後。
然而為時已晚,那男人已經看到了時平安和他身後露出的彩色尾羽。
只見男人三角眼一眯,隔著老遠手一伸,「小子,你是不是藏著東西,拿來我看看!」
時平安下意識退了一步,穿越前雖然當上警察的時間不長,但見過形形色色的犯人倒不少,這人眼神凌厲姿態猖狂,整個人透著一股陰狠的氣質,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甚至手裡可能沾上過人命。
「我不想話說第二遍!」
男人提著劍慢步走來,壓迫感十足。
「平安,給他。」
殷老頭突然低著頭說道,心裡壓抑著反感和厭惡。
時平安回頭看了眼殷老頭,又看了看正在走來的男人,咬著牙把手裡的山雞遞了出去。
男人嗤笑一聲,接過山雞,用劍身拍了拍時平安的巴掌。
「小子,該服軟就得服軟,今天起給老子記住,你這條命,是老子今天心情好給你留的。以後見到老子,就得給老子跪下來謝不殺之恩,聽懂沒。」
時平安拳頭攥緊,牙齒咬得吱嘎響,但不敢抬頭怒視這男人。他可以不怕死,但若是讓這男人逮住機會害死了殷老頭,他心裡過意不去。
男人掃了一眼時平安緊握的拳頭,冷哼一聲,「怎麼?不服啊?!」
「服!服!大俠,小孩子不懂事,別和他計較!老頭子代孫子謝大俠不殺之恩!」
殷老頭極其果斷地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時平安錯愕又愧疚地看過去,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
「哈哈哈!要不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男人大笑一聲,收劍入鞘,用手在時平安巴掌上再度拍了兩下,「學著點,下次有幸見到老子,你就跟這老頭一樣跪,哈哈哈!」
說罷,男人一個縱躍,在樹枝上輕快地跳動,眨眼間離開了。
時平安不顧臉上已經開始泛紅的巴掌印,急忙去扶殷老頭。
「殷爺爺……」
殷老頭搖著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了平安,練武的人大多不講理,不要和他們爭。」
他看時平安臉上仍還殘留著的不忿,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丟臉面是小事,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總比丟了命好!」
時平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並不是很認可這個說法,內心更加堅定了習武的想法。
……
一晃半月已過。
冷冽的秋風無情地捲起枯黃的落葉,再過幾天就是立冬了。
吃過午飯,殷老頭背著個簍出門去挖野菜了,今年天氣比往年還要冷上些,菜田的收成差了好多不夠過冬了,只能去山裡多挖些野菜備著。
時平安穿著前些日子殷老頭去城裡給他做的新的一身淡藍色衣衫坐在堂屋檻上。他剛劈完了這兩天要用的柴,正做著捕獸用的陷阱和迷煙包。
他想著靠從現代帶來的知識稍微改進一點殷老頭的陷阱,雖說沒有什麼野外生存經驗,但什麼貝爺德爺荒野獨居之類的荒野求生節目可沒少看。
小玉在不遠的地方,拿沙子練著寫字。雖說殷老頭自己不認得字,但他也捨不得讓自己孫女當文盲。
早些年村里來過一個窮秀才,住了幾天就走了,殷老頭很有先見之明地捕了兩隻野兔子送去,小玉由此才學上了認字,秀才臨走前還給小玉留了本大戶人家用來給小孩啟蒙的書。
「平……安……」
小玉一邊低聲念著一邊用樹枝划動沙子。
以前她每天必練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和殷老頭的名字,時平安來了之後又多了一個每日必練。
「平安哥哥,快來看我寫的好不好看!」
小玉樂呵呵地喊道。
時平安伸了伸頭,笑著說好看,其實不咋樣,但作為一個自學而且年歲尚小的孩子來說,這個字確實值得稱讚。
兩人正樂呵著,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和重甲晃動的聲響傳來。
小玉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跑到門口悄悄地朝著外頭看去。
時平安聽到聲音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放下了手頭的物件趴上不高的圍牆往外看。
只見一隊身著黑鐵重甲的士兵從老仙山的方向過來,此時已經快走到院子門口了。
時平安細細一數,總共有十個人,各個都騎著高頭大馬,威嚴的重甲胸口處燙著鎮山二字,其上沾著新鮮的血跡。
最前頭的一人比較特別,頭頂上的頭盔比起其他人多了一抹紅纓,他的眼神凶神惡煞,左眼下方帶著一道直達嘴角的陳年老疤。
鎮山軍!駐紮在景州的五軍之一的鎮山軍!他們怎麼會跑到這來?是來震懾這些武修的還是來搜尋我的?!
身上有血?看他們來的方向,難不成是在老仙山上和其他武修打起來了?重甲啊,看來對面肯定是吃大虧了!時平安胡亂地想著。
為首的帶疤兵士忽然勒馬停住,眼神直直地看向自家院門口。
時平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他竟然是在盯著小玉!然而小玉此時還眼裡冒著星星在看著這些威風凜凜的士兵。
時平安回頭仔細觀察起帶疤兵的神情,一下子覺得不對勁,這人目光一直在掃視著小玉,眨眼次數也變少了,一側嘴角不自覺地勾起,這些特徵組合在一起,一般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不懷好意!
他急忙從圍牆上跳下,三步並作一步衝到門邊將小玉拽了回來,同時心裡不由得忐忑不安,開始思考萬一這個帶疤兵衝進來怎麼辦。
正在時平安糾結之際,隔壁中年漢子殷有德急切的聲音老遠地從這支隊伍身後方向傳來。
「小玉!平安!不好啦不好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