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小玉！快……」
殷有德急切的喊聲戛然而止，眼神閃爍地停在原地。只因他看到了騎在馬背上回頭看來的那些士兵，領頭的帶疤士兵眯著眼，眼神尤其的瘮人。
有德叔來的好啊！
時平安把小玉藏好，叮囑她不要出來之後，坦蕩地從院門走出，「有德叔！什麼事啊這麼急？」
殷有德神色異常地在士兵的注視下重新走起來，「我是說那個，就是……」
他的目光忽然瞥到天上占據了半邊天的烏雲，不自覺透出喜意，「這天要下大雨了喲，對，要下雨了嘛，平安你趕緊把外頭曬起的東西收收，沾了雨水要發霉喔！」
殷有德不自然地悄摸看了一眼士兵，手怪異地舞動著，「我家裡那些也得收咯，家裡婆娘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說著，他在士兵的注視下快步地朝著家裡走去。
有古怪！絕對有古怪！有德叔有什麼要告訴我的，但是這些鎮山軍在他不敢說！
時平安感覺到了問題所在，答應了一聲就跳下踮腳的凳子，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不要來不要來。」時平安合著手祈禱著，幸運的是馬蹄聲重新響起，越來越遠。
他悄悄地重新趴上院牆，看著逐漸遠去的鎮山軍背影，不由得舒了口氣。
那個帶疤士兵看小玉的眼神讓他想起了前幾天的傳聞，據說京城那有個解甲歸家的御荒軍將領回家發現老婆孩子都不見了，一路追查發現有個慈幼堂在做拐賣生意，一怒之下把那個慈幼堂都給砸了。大景皇帝一聽說這事，下旨嚴查，一查之下禮國公家炸了，禮國公的大孫女竟然不是親生的，一番調查最後發現是孩子被調包了，真正的大孫女還正好在這檔口回來了，禮國公當場氣得暈了過去。然而這慈幼堂和偷換禮國公府上孫女背後的人卻還沒找到。
時平安當時聽說這傳聞的時候最疑惑的是，這古代又沒有DNA檢測，哪來的確定親生的法子啊。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禮國公堂堂一個國公家裡都能伸進黑手，可見這背後的人能量有多大。
當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戒備心太重，想多了，畢竟那些鎮山軍也沒有上門來糾纏。聽殷老頭說，這些鎮山軍的人比起那些武修更為猖狂，若他們真的有什麼想法，怎麼會就這麼離開。
時平安撓了撓頭，看了看逐漸暗下來的天，趕緊把晾著的臘肉鹹菜都給收進了屋裡。
隨後趁著天還沒下雨，他拿了把傘，出了院門走過小橋來到另一個院子門口。
「有德叔！」
時平安敲響緊閉的院門，發出砰砰的聲響。
「來啦！」
女人的聲音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些破敗的院門打開，面色有些干黃的中年女人眉頭微皺。
「平安啊，你有德叔身子不舒服，已經歇息了。」
女人眉頭稍微松解了些，儘量表現得和氣。
剛剛明明還那麼生龍活虎的，怎麼突然就不舒服了？
時平安疑惑，「有德叔這是怎麼了？」
「哎。」女人嘆息了聲，「他回來就一臉的冷汗，臉色白得嚇人。」
她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湊近了輕聲說道：「興許是在山上招惹了什麼髒東西！」
時平安雖然困惑，但既然殷有德稱病也不好再打擾，「不舒服可別熬著，明個兒要還是不舒服跟我說，我去城裡請個大夫回來給叔看看。」
「好嘞好嘞，還是平安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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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招呼聲。」
時平安不再耽擱，大步離開了。
女人朝外頭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地關上門回到裡屋。
「走了？」殷有德坐在床邊，面色分明紅潤著很。
「走了。」女人坐到殷有德身旁，擔憂地看著他，「這是怎麼了呀，幹嘛要裝病騙平安啊？」
「你別管，不該知道的事少打聽！」殷有德抱著頭，眼神中透著恐懼，極其輕聲地自言自語，「平安，小玉，別怪有德叔，有德叔也不想死啊……」
……
天色暗沉了下來，淅淅瀝瀝的雨從天而降。
桌案上的鹹菜和半隻兔子熱氣不再，時平安和小玉坐在堂屋門檻上，動作一致地用胳膊枕著下巴，眼神空洞地看著沿著屋頂落在面前泥土上的水簾。
「爺爺怎麼還沒回來……」小玉撅著嘴，許是肚子餓了，也可能是想爺爺了。
「不等了！」
時平安起身，披上蓑衣拿上斗笠，往背簍里又塞了一套，提上一盞油布包著的提燈，「小玉，你先吃，我去找殷爺爺。」
「我也要去！」小玉倔強地站起身。
時平安看了一眼西邊被烏雲遮住快要消失的光，「太陽下山了，山裡有猛獸，太危險了。小玉就在家裡等哥哥和爺爺回來。」
小玉撅著嘴，遲疑著點頭，「那我不給哥哥和爺爺添麻煩，你們要快點回來！」
「嗯！」時平安摸了摸小玉小巧的腦袋，旋即湊近了輕聲交代道，「記住了，今天如果院門外有動靜，你就躲起來，在聽到我們聲音之前千萬別出來！」
「為什麼呀？」小玉天真地問。
時平安腦海中浮現出下午那帶疤的鎮山軍兵士的眼神，神情嚴肅，「答應哥哥！」
小玉見狀，不再追問，懂事地點點頭。
時平安想了想，從腰間兩個小布兜里拿出一個放到小玉手上，再次交代道：「若是晚上有歹人來，被發現了，你就用這個撒他們眼睛上，然後就跑！」
「好！哥哥放心！」小玉好奇地看著繫緊的布兜，認真地點頭。
時平安見狀，放心地戴好斗笠，走進昏暗的雨幕中。
……
老仙山。
漆黑陰森的山林間，一個微弱的黃光輕微地搖晃著。
時平安提著提燈快步地走著，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殷老頭每次進山，不出兩個時辰一定會出來，但今天從中午到現在已經三個多時辰了！
平日裡殷老頭挖野菜的路線和布置陷阱的點位他幾乎快找遍了，一點蹤影都沒有，這場雨幾乎把地上的痕跡消除完了。
忽然，幾聲狼嚎在不遠處響起。
「嗷嗚~」
時平安停下腳步，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他下意識地向遠離聲音的來源，但腦海中忽地蹦出一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殷爺爺，不會在那吧？！
他捏了捏因為緊張有點發軟無力的胳膊，深吸了幾口帶著寒意的空氣，熄滅提燈後輕手輕腳地朝著狼嚎的地方摸去。
沒一會兒，借著微弱的月光，時平安躲在樹後看到了三隻野狼圍著什麼東西啃食著。
光線太暗，他只能眯著眼儘量地觀察。
野狼啃食間，一隻手被拱了出來，時平安看清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手上戴著的護腕，在月光下透著微弱的白光，那分明就是小玉給殷爺爺做的夜明石護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