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雖然有所預感,但事情真的發生在眼前還是讓時平安覺得難以承受。
但理智很快壓住了他紛亂的情緒,不能讓殷爺爺就這麼被野狼啃食殆盡!
他思緒飛轉,幾個呼吸間定下了計劃。
三隻野狼,不好對付,但還是有對付的希望的。他剛剛聽到狼嚎時候的位置就是一個陷阱的點位,專門用來捕捉野獸的,還有兩個陷阱的位置也離得不遠。
最麻煩的其實不是把狼引入陷阱,而是怎麼保證不被狼抓到的情況下安全地到達陷阱的位置。
時間不容他多做思考,只能先初步定下用腰間帶著的生石灰和背簍里的柴刀糾纏,儘量從樹上移動避免落地。
想到就做,時平安隨手撿起幾塊石頭,手腳敏捷地爬上了樹。
咚!
時平安砸出石頭,精準地命中一頭狼,它回過頭,齜起的牙上滴落著猩紅的血水。
「看我!這兒!」
他大喊出聲,另外兩頭狼也齊齊回頭,露出獠牙。
咻咻!
時平安再度砸出數顆石頭,有一顆還運氣很好地砸中了其中一頭的眼睛。
嗷嗚~
狼一下子被激怒,仰天長嚎,緩慢地包圍過來。
時平安不再耽擱,借著粗壯的樹枝朝著最近的陷阱方向移動。
半個小時後,時平安柴刀上滿是血跡,蓑衣下的胳膊不時地滴血,腰間裝生石灰的布兜癟了大半。
他氣喘吁吁地回到殷老頭的殘軀處,一屁股坐在地上緩解著疲憊和消耗,肚子本就空空如也,這一番折騰下來更是餓得有些頭暈眼花。
借著休息的功夫,他開始打量起殷老頭能剩下些什麼,雖然這麼說有點地獄笑話的意思,但事實確實如此。
殷老頭整體還是保持的很完整,只是肚子已經被破開了個洞。看起來那幾頭狼其實並沒有來很久,也可能是它們不怎麼餓。
哎。
時平安嘆息,眼睛有點酸澀。
回去該怎麼和小玉講啊,他腦海中冒出小玉痛哭的樣子,有些不忍心。但隨即,他又想起了殷老頭說話陰陽怪氣但事事都在照顧他的表里不一,想起那日被搶走山雞時殷老頭毫不猶豫的一跪。
時平安感覺胸口像是有塊大石頭堵著,憋悶得緊。
咦?!
他忽然感覺不對勁,他連忙站起身,湊近了伸手檢查確認。
他皺著眉頭收回手,咬著牙雙眼眯起。
這不是獸禍,這是人禍!
在殷老頭的脖子處,雖然有齧齒啃食的輕微痕跡,但最底下是一道刀傷,斬斷動脈和喉嚨的刀傷!
正當時平安愣神之際,一口狼牙從背後襲來!
背簍一下子被咬住,時平安意識到不對急忙鬆開背帶朝前翻滾。
他急忙穩定身形,一隻手已經捏在了腰間布兜上,另一隻手順勢拿過剛剛隨手丟在地上的柴刀。
他定睛看去,又是一頭新的狼,體型比起剛剛三頭要小上些許。
狼猛甩了幾下頭,把嵌在牙上的背簍甩飛了去,張嘴就要嚎叫。
時平安眼疾手快,膽子很大地一步跨出朝著狼嘴撒出一捧生石灰。
「嗚~嗚~」
狼無法忍受地慘叫出聲,舌頭不斷地吞吐著,還用前爪不停地扒拉嘴筒子。
時平安朝著狼的眼睛撒出最後一捧生石灰,但由於狼在甩頭,命中的不多但也夠它喝上一壺了!
他一步靠近,高舉柴刀,用力劈下。
狼倒退的時候頭上挨了一刀,更加畏縮地往後褪去。
它逃他追,它退他砍。
足足十刀,狼張著已經潰爛的嘴巴,紅腫的舌頭耷拉著,血沫混著白沫從中流出,脖子間被砍中了三刀,鮮血仍在噴濺。
呼……
時平安長出一口氣,不再去看漸漸停止掙扎的狼。他深知再在這停留隨時都有可能再有別的野獸出現,於是不再休息,扯下背簍的布條纏住了殷老頭的脖子和肚子,又用蓑衣將他包上背到背上。
他咬著牙下巴微微顫抖著,輕聲地說道。
……
白泉村。
夜月躲在厚厚的烏雲後面,雨越下越大,村子裡的路變得泥濘不堪。
時平安背著殷老頭的遺體,一腳深一腳淺地回到院子門口。
一扇院門破碎成木片散落在院中,院子裡的泥地上是凌亂的腳印。
壞了!時平安心跳漏了一拍,小玉!
他注意到院子裡他住的小屋門還開著,謹慎地緩步走到窗邊,在窗上戳了個洞,確定裡面沒人之後,才快步走進屋裡將殷老頭的遺體安置好。
隨後他從柜子里翻找出一個新的布兜,裡面是裝滿的生石灰。
他把布兜別在腰上,一手拿著有些上鏽的柴刀,一手貼在布兜邊上小心翼翼地走進堂屋。
堂屋裡東西極其凌亂,幾個柜子敞開,床鋪上被褥被掀開,光從現場痕跡來看絕對是被人到處翻找過的。
他尋找了一遍,沒有看到任何人,心沉入了谷底。
他不死心地大聲喊著小玉的名字,然而隨著一聲聲的呼喊,他的臉色也一點點陰沉下去。
「平安?」
院外有人喊。
時平安急忙走出屋子,看到有個佝僂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院門口。
「柳婆婆?」時平安不確定地喊了聲。
「哎喲!平安你這是去哪了啊!」柳婆婆露出身子,鬆了口氣地拍著胸口,「守成呢?守成他還沒回來嗎?」
殷守成,這是殷老頭真正的名字。
柳婆婆看平安沉默不語的樣子也沒多想,接著說道「剛剛來了三個兵匪,就是白天那些人,把小玉給帶走啦!有德出來攔他們,挨了他們一刀那手都被割下來了!哎喲,那個樣子哦真的是嚇人哩!」
時平安蹙眉,和心中猜測不謀而合。
「有德叔怎麼樣?」
「柱子去隔壁村請大夫了,現在還昏著呢!也不知道熬不熬得過今晚吶!哎呀,自從國師不掌權了之後,這世道是越來越亂了呀!」
柳婆婆嘀嘀咕咕地還在說著。
時平安已經沒了心思再聽下去,他扭頭衝進屋裡,拿上了今天剛做的兩個迷煙包。他看了一眼角落桌子上做好的小型弩,猶豫了兩秒終究還是沒拿,對付鎮山軍那種中重型甲冑的士兵,沒有金屬弩箭頭的弩毫無作用。
他找布條紮緊胳膊上的傷口,提上一個新的防雨提燈,重新披上蓑衣。
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他來到殷老頭的遺體前,眼神堅定。
「放心,我一定把小玉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