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低聲道:
「人王氣運還在。」
「可門已經開了。」
女媧沒有說話。
她知道。
若九尾狐只是尋常妖邪,入不了王宮深處。
更貼不到帝辛身側。
可她動了招妖幡。
她給了三妖名義。
那名義落到人間,就成了妖氣穿過王氣的縫。
光幕繼續。
朝歌宮中。
夜宴開了。
鐘鼓聲響。
宮人捧著酒器穿行。
「蘇妲己」坐在帝辛身側。
她不多說話。
只在帝辛舉杯時,輕輕抬手斟酒。
酒液落入杯中。
映出她的臉。
帝辛看了一眼。
便多飲了一杯。
群臣之中,有老臣微微皺眉。
他抬頭,看向王座旁的女子。
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他看不見妖影。
也看不見那一縷纏上王氣的妖氣。
他只能低聲提醒。
「大王。」
「夜深了。」
「明日尚有朝議。」
帝辛手中酒杯停了一下。
還未開口。
「蘇妲己」已經輕輕垂眸。
「臣妾初入朝歌,不懂朝政。」
「若因臣妾誤了大王正事,便是臣妾之罪。」
她說得溫順。
也說得輕。
可那句話落下後,帝辛反而看了老臣一眼。
「寡人自有分寸。」
老臣心頭一沉。
只得低頭。
「臣失言。」
天幕之上。
那一縷妖氣又往王氣里鑽了一點。
不多。
卻比方才更深。
【第一夜。】
【她沒有殺人。】
【沒有亂政。】
【沒有掀翻朝綱。】
【她只讓一句勸諫。】
【變得刺耳。】
【王不再先聽國事。】
【而是先看身側人的臉色。】
諸天萬界瞬間安靜。
隨後彈幕猛地爆開。
「這才可怕!」
「她不用一上來就殺人,只要讓帝辛覺得忠臣煩就夠了。」
「勸諫變刺耳,這就是朝堂壞掉的開始!」
「原來妖亂人間,不一定是直接吃人。」
「也可以先讓王聽不進去真話。」
「那個老臣只是提醒夜深了!」
「可帝辛已經開始不舒服了。」
遮天世界。
葉凡眼神沉了下來。
「這比直接殺一個宮人更陰。」
黑皇咧嘴。
「殺人見血,大家還能怕。」
「讓君王厭惡忠言,那是一座朝堂慢慢爛。」
完美世界。
石昊皺眉。
「她說的話聽起來也沒錯。」
柳神輕聲道:
「最毒的挑撥,往往不靠錯話。」
「靠的是把人心往偏處推一寸。」
「一寸之後,還有一寸。」
光幕之中。
夜宴散去。
老臣走出宮門。
夜風吹過。
他抬頭看向王宮上方。
那裡的王氣仍在。
可邊緣已經染了一點妖色。
他看不見。
卻本能覺得胸口發悶。
「冀州之女……」
他低聲喃喃。
「為何讓老夫心神不寧?」
旁邊年輕官員低聲道:
「大人慎言。」
「那位如今得大王青眼。」
老臣沉默。
許久之後,只嘆了一聲。
「願是老夫多心。」
天幕忽然停在他蒼老的背影上。
判詞緩緩落下。
【女媧要罰帝辛。】
【可妖入宮後。】
【先被推遠的。】
【是敢開口的人。】
彈幕再次一震。
「敢開口的人?」
「忠臣?」
「她開始隔開帝辛和朝臣了?」
「這才第一夜啊!」
「沒有殺人,卻已經開始壞朝堂了。」
「前面是流血,現在是斷言路。」
「朝歌真的被拖下水了。」
洪荒大世界。
八景宮中。
玄都看得臉色發白。
「老師。」
「若人王身側長久被妖氣所纏。」
「朝堂會如何?」
太清垂眸。
「忠言遠。」
「讒言近。」
「氣運自損。」
玄都心頭一沉。
這八個字,已經說盡了後果。
金鰲島外。
通天冷冷看向媧皇宮方向。
「女媧師妹。」
「這一筆。」
「也只是罰帝辛嗎?」
媧皇宮中。
女媧聽見了。
她沒有回頭。
也沒有反駁。
因為天幕上,朝歌王氣已經被妖氣纏住第一道紋。
那道紋很淺。
卻真實存在。
偏僻道場裡。
江玄看著後台資料一行行跳動。
【萬界憤怒值持續上漲!】
【萬界壓抑值持續上漲!】
【人族氣運悲意值持續上漲!】
【朝歌氣運污染度已被諸天感知!】
【媧皇宮壓力值暴漲!】
江玄看著最後幾行,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才是最麻煩的。」
「刀殺人,血會流出來。」
「妖亂朝堂,血要過很久才會流出來。」
「可等流出來的時候。」
「就不是一兩個人了。」
他指尖落下。
天幕畫面再度推進。
第二日。
朝堂之上。
群臣分列。
帝辛端坐王座。
「蘇妲己」不在殿上。
可一縷淡淡妖氣,仍舊纏在帝辛衣袖邊緣。
老臣出列。
「啟奏大王。」
「北地民生初定。」
「冀州新降。」
「宜安撫,不宜重征。」
帝辛抬眼。
還沒說話。
袖邊那縷妖氣輕輕一動。
昨夜「蘇妲己」低眉溫順的模樣,像一幅畫,忽然浮上他心頭。
他想起老臣昨夜掃興的提醒。
也想起那句「若因臣妾誤了大王正事,便是臣妾之罪」。
眉頭慢慢皺起。
「卿家今日。」
「又要教寡人如何為王?」
老臣臉色一白。
滿朝一靜。
天幕隨之暗下。
黑暗中。
畫外音緩緩落下。
【她未上朝。】
【妖氣卻已經到了朝堂。】
【下一滴血。】
【未必立刻落下。】
【可刀。】
【已經懸在敢說真話的人頭頂。】
黑暗之中。
這幾行字遲遲沒有散去。
諸天萬界的彈幕,也跟著慢了下來。
「刀懸在敢說真話的人頭頂?」
「那個老臣要出事?」
「可他不是只是勸帝辛不要重征北地嗎。」
「冀州剛降,民生未定,這話沒問題吧?」
「問題在於帝辛已經聽不進去了。」
「蘇妲己根本沒上朝,妖氣卻已經跟著帝辛到了朝堂。」
「妖不在殿上,卻能讓王覺得忠言刺耳。」
「朝歌第一道裂縫,原來是從這裡開始的。」
天幕漸漸亮起。
朝堂之上。
群臣分列。
帝辛端坐王座。
那位老臣仍舊站在殿中。
他鬚髮半白。
官袍洗得有些發舊。
袖口邊緣,甚至能看見幾處細密的針腳。
可他站出來時,許多年輕官員都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敬。
也有怕。
因為他們都知道。
這位老臣在朝歌為官多年。
平日裡不爭權,不逢迎。
只要站出來,就一定是有話非說不可。
此刻。
他聽見帝辛那句「又要教寡人如何為王」,臉色微微一白。
可他沒有退。
他撩袍跪下。
額頭貼地。
聲音卻還穩。
「大王。」
「臣不敢教大王為王。」
「臣只敢替北地百姓說一句。」
「冀州新降。」
「刀兵剛歇。」
「田中青苗還未補種。」
「城中孤老還未安置。」
「此時重征,只會讓北地民心再亂。」
「民心一亂。」
「朝歌得的,就不再是一地貢賦。」
「是下一場兵禍。」
朝堂安靜。
很多臣子都低著頭。
他們知道這話沒錯。
冀州剛剛低頭。
若再壓得太狠,必生怨氣。
可王座之上。
帝辛的眉頭卻皺得更深。
他袖邊那一縷妖氣,輕輕繞了一圈。
昨夜「蘇妲己」垂眸請罪的樣子,又浮現在他心頭。
那一句「若因臣妾誤了大王正事,便是臣妾之罪」,也像一根軟針,扎進了他心裡。
帝辛看著殿下老臣。
聲音沉了幾分。
「冀州獻女請罪。」
「此事已了。」
「寡人今日議的是北地稅賦。」
「你句句繞回冀州。」
「是何居心?」